清晨的龍泉山大營，校場上已是呼喝震天，塵土飛揚。陳淵緩步行走在各軍團之間，看著正在刻苦訓練計程車兵們。
他剛走到狂風軍團的跑馬場邊緣，還沒來得及細看士兵們衝鋒的姿態，一名傳令兵就氣喘吁吁地飛奔到他面前，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帶著來不及擦去的汗珠。
“將軍！”士兵猛地站定，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有些急促，“參謀長請您立刻去指揮室！有緊急事件！”
陳淵眉頭微微一蹙，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一緊。李振華做事向來穩妥，若非萬分火急，絕不會在他巡視營區時派人這般匆忙來尋。
“知道了。”他沉聲應道，轉身便走，帶起一陣微風。
指揮部的門被推開，李振華正背對著門口，手裡緊握著電話聽筒，來回踱步的背影透著一股焦躁。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看到是陳淵，眼睛立刻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快步迎上，也顧不上敬禮，直接將聽筒塞到陳淵手裡，同時用口型無聲地說：“燕京，大長老秘書。”
陳淵接過聽筒，“我是陳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晰而沉穩的聲音，對方言簡意賅地說明了兩件事：第一，有一位極其重要的人物指名要立刻見他；第二，關乎全國命運的最高階別大會即將召開，他必須出席。
“明白了。”陳淵聽完，只回了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分量。
他放下聽筒，那“咔噠”一聲輕響，在驟然安靜的指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參謀長，”他轉向李振華，命令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安排車，我現在要去燕京。”
李振華沒有絲毫廢話，用力一點頭：“是！我馬上安排！”說完便轉身抓起內部電話開始部署。
陳淵略一沉吟，走到另一部電話前，飛快地搖動了手柄。聽著線路接通的嗡鳴聲，他腦海中浮現出張婉那雙溫柔帶笑的眼睛。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張婉輕柔的“喂？”。
“小婉，”陳淵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是我。軍部急令，我要立刻去燕京開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她依舊溫和，卻難掩一絲失落的聲音：“這麼急？……要去多久？”
“還不清楚，事情辦完就回來。”陳淵頓了頓，補充道，“在家照顧好自己，和媽說一聲。”
“嗯，你放心去忙正事。”張婉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我和媽等你回來。”
放下電話，陳淵深吸一口氣，眼中那片刻的柔和已被銳利取代。
門外，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負責護送他的吉普車已經就位。
一路風馳電掣，火車在軌道上飛馳，窗外的景物飛速模糊。陳淵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誰也看不出他平靜的外表下，思緒正如同窗外的風景般飛速流轉。重要人物？是誰？大會？又有甚麼重大決策？
列車終於嘶吼著駛入燕京火車站，站臺上不見往日的喧囂，只有寥寥數名身著便裝但眼神銳利、身形挺拔的人員肅立等候，為首一人陳淵認識，正是大長老身邊那位姓王的秘書。
“陳將軍，請隨我來。”王秘書沒有多餘的寒暄，與他簡單握手後，便引著他快步走向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沒有開往熟悉的軍部大樓，而是直接駛入了那片守衛森嚴、綠樹紅牆環繞的區域。
穿過幾道崗哨，最終在一棟古樸雅緻的建築前停下。
“老總在裡面等您。”王秘書低聲說完，為他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辦公室內的光線有些幽深，帶著書卷和舊木頭混合的氣息。
陳淵一步踏入，目光瞬間便被辦公桌後的景象所吸引，腳步不由得一頓。
只見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正姿態隨意地坐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寬大辦公椅上，纖細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桌上的一份檔案。
而她身旁，老總竟然坐在一張客椅上，臉上帶著一種平和甚至略帶敬意的微笑，靜靜地看著少女。
兩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這詭異的畫面讓陳淵心頭巨震。她是誰？怎麼可能……坐在那個位置？大長老他……
老總察覺到陳淵進來，抬起頭，對他溫和地點點頭，隨即轉向那少女，語氣平和地說道：“您要找的陳淵到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先出去忙，您和陳淵慢慢談。”
經過陳淵身邊時，老總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咔噠。”
門鎖合攏的聲音，彷彿將整個世界的喧囂都隔絕在外，房間裡一下子陷入了絕對的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陳淵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在少女身上。他試圖看清她的面容，卻發現那面容似乎籠罩在一層流動的光暈裡，清晰又模糊。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氣質，竟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幻著。
一瞬，她歪了歪頭，眼神純真靈動，像個不諳世事的精靈少女，嘴角噙著一絲頑皮的笑意。
下一刻，她眼波流轉，眉梢眼角瞬間染上成熟的風韻，慵懶魅惑，彷彿能勾魂攝魄。
再一瞬，她的神情變得無比溫柔慈祥，目光如同包容一切的海洋，散發著令人想要依賴的母性光輝。
緊接著，所有的情緒又驟然褪去，只剩下俯瞰眾生般的漠然，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這急速的、毫無規律的變幻，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疇。
陳淵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思維像是被打亂的線團，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他強行運起氣血，才勉強壓了下去。
那少女，或者說，那個無法定義的存在，似乎終於看夠了檔案，或者說，只是覺得無趣了。
她隨手將檔案丟回桌上，抬起那雙彷彿蘊藏著星辰生滅與宇宙輪迴的眼眸，看向陳淵。
“你就是陳淵？”聲音也帶著奇特的疊響，既有少女的清脆，又夾雜著古老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