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的目光,掃過身後那兩千七百名眼神如鐵、視死如歸的麒麟近衛。
荒人的前鋒部隊黑壓壓地撲了上來,他們發出怪異的嚎叫,揮舞著骨刀和粗糙的鐵器,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麒麟軍身後的百姓隊伍,彷彿那是他們唾手可得的獵物。
“穩住!”陳淵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像磐石般壓住了陣腳最前方的一絲騷動。
麒麟近衛們沉默著,重甲下的身軀微微下沉,手中的陌刀握得更緊。刀鋒反射著戈壁毒辣的陽光,連成一片冰冷的金屬寒芒。
第一波撞擊到了!
如同渾濁的浪頭拍打在礁石上,荒人前鋒兇猛地撞上了麒麟軍的防線。剎那間,金屬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垂死的慘嚎聲猛地炸開,打破了戈壁的死寂。
陌刀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簡潔、最致命的劈砍。厚重的刀身帶著恐怖的力量揮出,前排的荒人如同被收割的麥稈,連人帶武器被斬斷!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滾燙的砂石上,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一股股白汽。
陳淵站在陣型中央,隕星陌刀在他每一次出刀都精準而高效,刀光如匹練,總能出現在防線最吃緊的地方。
一個荒人百夫長嚎叫著衝破兩名士兵的夾擊,鋸齒大刀朝著一名年輕士兵的脖頸砍去。那士兵剛格開左側的攻擊,眼看無法回防。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閃過,隕星陌刀的刀尖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鋸齒大刀的側面。那百夫長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大刀脫手飛出。
他驚駭地抬頭,只看到陳淵冰冷的目光,下一刻,陌刀順勢回撩,他的視野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跟著將軍!殺!”鴛鴦的身影在陣線中穿梭,他的長槍如同毒蛇,專挑荒人軍官下手。他的“疾如風”天賦讓他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往往荒人還沒看清,咽喉已被洞穿。
大哈則像一座移動的鐵塔,他頂在最前方,重盾一次次承受著荒人瘋狂的衝擊。“不動山”天賦讓他腳下生根,盾牌揮舞間,將敵人的攻勢撞得粉碎,偶爾一刀揮出,必有一名荒人倒地。
十八位老將軍更是戰場上的定海神針,他們雖然氣血不如年輕人旺盛,但殺伐效率卻高得嚇人。
然而,荒人實在太多了,他們彷彿殺不盡一般,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來,他們被王級晶核的貪婪驅使,完全不顧傷亡。
“向後緩退!保持陣型!”陳淵的命令簡短有力。
麒麟軍開始邊戰邊退,每一步後退,腳下都踩得黏糊糊的,那是鮮血浸透沙土形成的泥濘。每一步後退,陣線前都會留下層層疊疊的荒人屍體。陌刀依舊在揮舞,但揮動的頻率似乎慢了一絲,重甲下的喘息聲也粗重了許多。
一名麒麟軍士兵奮力劈倒面前的荒人,還沒來得及收回陌刀,側面一把骨矛猛地刺來,穿透了他鎧甲的縫隙。
他悶哼一聲,踉蹌一步,卻反手一刀將偷襲者的腦袋砍飛,然後拄著陌刀,大口喘息,鮮血從甲縫中不斷滲出,很快在他腳下積成一灘。旁邊的同伴立刻補上他的位置,陌刀揮舞,擋住新的攻擊。
“兄弟,撐住!”有人嘶啞地喊道。
那受傷計程車兵搖了搖頭,想說甚麼,卻猛地將陌刀再次舉起,格開一支拋射來的流矢,動作已然有些變形。
隊伍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後移動,離那兩座如同門戶的絕壁山拗口越來越近,身後的百姓隊伍已經大部分進入了狹窄的拗口通道,但漫長的隊伍尾巴還暴露在戈壁上。
荒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攻勢更加瘋狂。幾個身材格外高大的荒人勇士,身上覆蓋著簡陋的骨甲,咆哮著集中衝擊防線的一點。
“陷陣之志!”
陳淵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喊殺震天的戰場上清晰地傳入每個麒麟軍將士的耳中,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席捲了整個陣列。
原本有些沉重的陌刀驟然變得輕靈,疲憊的身軀裡彷彿又湧出了新的力量,眼神中的血絲更加密集,卻燃燒著更加熾烈的戰意。
“殺——!”
反擊的怒吼如同海嘯,得到加持的陌刀軍陣猛地向前反推了數步,刀光變得更加凌厲,如同死亡的金屬風暴,將那幾個試圖突破的荒人勇士連同他們周圍的敵人一起絞碎。
鴛鴦長嘯一聲,身形幾乎化作一道風,直接撞入荒人最密集的地方,長槍舞成一團銀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大哈怒吼著,頂著盾牌猛然前衝,像一頭髮狂的犀牛,將七八個荒人一起撞飛出去。
老將軍們更是精神大振,刀光劍影如同潑水般灑出,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讓荒人的攻勢為之一窒。
“繼續後退!交替掩護!”
麒麟軍利用這短暫的空隙,再次向後移動了一段距離,他們且戰且退,每一步都踏著敵我的屍骸,陌刀組成的死亡之牆始終沒有潰散。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戈壁的白天酷熱難當,夜晚卻會迅速降溫,但此刻,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殺戮的熱氣,卻彷彿凝固了,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當最後一批百姓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拗口的陰影中時,麒麟軍也已經退到了拗口前不足百丈的地方。
陳淵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荒人大軍。
他身後,原本兩千七百名麒麟近衛,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兩千三百人。超過四百名忠勇的戰士,永遠留在了這片赤紅色的戈壁上。
活著的人,幾乎人人帶傷,重甲上佈滿了刀砍斧劈的痕跡,有些地方的甲葉已經碎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陌刀的刀鋒大多已經卷刃,甚至崩口,被凝固的暗紅色血液覆蓋。
他們劇烈地喘息著,汗水、血水混合著沙塵,順著臉頰往下淌,但握著刀柄的手,卻沒有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