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荒人將領舉起一隻覆蓋著骨甲的手,部隊瞬間停下。
它猩紅的眼珠轉動著,掃視著眼前錯綜複雜的林地環境。
“報告將軍!”幾名斥候從不同方向竄回,“東邊山坡發現人類臨時工事,很粗糙,像是剛建的,但已經沒人了!”
“西邊河溝對岸也有挖掘痕跡和防禦佈置!”
“另外發現三條不同的新鮮蹤跡,都有人類活動過的跡象,腳印雜亂,數量不明!他們在分頭行動!”
荒人將領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生澀的人語帶著嘲諷:“哼,想分頭跑?還是想找地方躲起來?愚蠢的奴隸!”
它仔細分辨著那些痕跡,東邊的工事看起來最像要固守的樣子,西邊的防禦佈置則像是掩護。另外三條蹤跡延伸向不同方向,深淺不一,難以判斷哪邊才是主力。
“他們也配跟本將軍玩這種把戲!”荒人將領骨刀一指,“第一、第二隊,去東邊山坡搜查,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第三隊,去西邊河溝!第四、第五隊,分別追蹤那兩條痕跡最重的路線!其餘人,跟我沿著這條最明顯的路追!發現任何人類,格殺勿論!把他們的頭都給本王帶回來!”
“吼!”荒人士兵發出低沉的應和。
五千人的前鋒部隊立刻分成了數股,如同分叉的溪流,朝著鴛鴦小隊佈下的疑陣追了下去。他們的陣型被打亂,速度被迫放緩,注意力被分散到了數個完全錯誤的方向。
而在主力隊伍這邊,陳淵收到了鴛鴦傳回來的訊息。
“將軍,魚餌撒出去了,魚群已經分散。”
陳淵微微頷首,眼中沒有任何輕鬆。這只是權宜之計,拖延不了多久。他望向叢林更深處的黑暗,那裡是地圖上標註的,通往可能存在其他荒界通道的方向。
“傳令全軍,加速前進!”
低沉的口令在隊伍中無聲傳遞,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再次咬緊牙關,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希望的方向,艱難地挪動。
突然,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捏住了整片叢林,空氣瞬間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原本還在沙沙作響的參天古木驟然僵住,枝葉不敢有分毫顫動。
林間瀰漫的淡紫色瘴氣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地排開、驅散,露出一片扭曲的天空,光線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叢林上空,華美的暗色服飾在昏暗背景下勾勒出威嚴而危險的輪廓。正是那位痛失兩位愛子的王者級女荒人!她猩紅的眼眸,如同兩盞來自地獄的探燈,緩慢而冰冷地掃過下方綿延的遷徙隊伍。
目光所及之處,民眾們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連血液都快要凝結,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模糊地感應到,那個沾染了她血脈死氣的仇敵,那個兇手,就藏在這片區域,但具體的位置卻被一股頑強抵抗的力量干擾著,加上叢林本身複雜的環境和萬千生靈混雜的氣息,讓她無法立刻精準鎖定目標。這感覺,影影綽綽,令人煩躁。
“愚蠢的螻蟻,”她冰冷的聲音傳入下方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直刺靈魂的精神壓迫,“以為躲進這片爛林子,就能多喘幾口氣?”
她感受到了下方人群的孱弱,除了少數幾道還算凝實的氣息,絕大多數在她眼中與草芥無異。她沒有立刻俯衝下去展開屠殺,那樣太便宜他們了。
貓在吃掉老鼠前,總要盡情玩弄一番,她要讓這些害死她兒子的賤種,在極致的恐懼中慢慢煎熬,一點點被絕望吞噬。
她冷哼一聲,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叢林邊緣,看著下方如同暗紅色潮水般匯聚而來的五萬荒人大軍,她抬起了覆蓋著精緻骨甲的手,向前輕輕一揮。
五萬荒人大軍立刻如同得到了指令的殺戮機器,分成數股,從不同的方向,開始緩緩湧入茂密的叢林。
他們像一張不斷收攏的巨網,步伐沉重而整齊,刀鋒刮擦著樹幹和藤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拉網式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寸土地。
叢林深處,壓力陡然倍增。
陳淵猛地抬頭,望向威壓傳來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他體內的氣血加速運轉,將那蠢蠢欲動的詛咒波動再次狠狠壓下。半個時辰的時限未到,但來自王者的直接威壓,讓這壓制變得異常艱難。
“將軍!”周老將軍聲音急促,“她來了!大軍也動了!”
“知道了。”陳淵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快了幾分,“大哈!”
“末將.....在!”大哈甕聲應道,跨步上前,厚重的鐵塔般身軀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你帶一百精銳,護著民眾,立刻向瀾江上游轉移。記住,按地圖的標識走小道,掩蹤匿跡,能跑多快跑多快!”陳淵快速下令,同時將一枚刻畫著簡易地圖和標記的骨片塞到大哈手中。
“將軍.....放心,大哈.....在,不......掉隊!”大哈重重抱拳,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立刻點出一百名精銳士兵。
“快.....跟上!別.....出聲!”大哈低聲吼著,組織著驚慌失措的民眾。四萬多人在精銳士兵的引導和催促下,迅速脫離主隊,鑽進了一片更加茂密、幾乎看不到路的灌木叢和糾纏的藤蔓之後,沿著那條隱秘的小道,向著瀾江的方向艱難跋涉。
與此同時,陳淵目光掃過眼前約兩千將士,這些士兵眼神堅毅,等待著命令。
“剩下的人,聽令!”陳淵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百人隊為單位,分散開來!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吸引!製造動靜,留下痕跡,讓那些荒人以為我們還在林子裡亂竄!把他們引向錯誤的方向,越亂越好!為大隊轉移爭取時間!”
“是!”低沉而整齊的應諾。
沒有多餘的話,兩千將士迅速化整為零,向著四面八方散開,他們故意用陌刀砍伐灌木,踢動石塊,甚至模仿部隊聯絡的鳥叫和哨音,刻意製造出主力仍在叢林各處活動、試圖突圍或隱藏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