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日夜的行軍,隊伍終於離開了茫茫大山,一頭鑽進了廣袤無邊的叢林。
參天古木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艱難地穿透下來,落在厚厚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落葉層上。
粗壯的藤蔓如同怪物的觸手,從樹枝上垂落,糾纏著,阻攔著前路,林間瀰漫著灰綠色的瘴氣,吸入肺裡帶著一股辛辣的味道,讓人頭暈目眩。
腳下是鬆軟滑膩的淤泥和腐葉,士兵們緊握著手中的陌刀,重甲之下的身體早已被汗水和林間的溼氣浸透,悶熱難當。
但他們不敢鬆懈,一雙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幽暗的樹影,每一叢茂密的灌木,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民眾們互相攙扶著,孩子的哭聲被大人死死捂住,只剩下壓抑的嗚咽。
陳淵騎在戰馬上,實力提升至將軍級後期後,那來自荒人城主的詭異詛咒並未根除,只是被更強大的氣血強行鎮壓下去。
但每一次壓制,都只能維持半個時辰,那股陰冷的波動不斷衝擊著他的封鎖,他必須分心二用,一邊行軍,一邊運轉氣血,確保自身方位不被遠方那恐怖的存在完全鎖定。
而且,他還感覺到一股如同實質的惡意,從遙遠的天邊滾滾而來,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那股力量如果正面對抗,即便傾盡全軍之力,也不過是螳臂當車,瞬間就會被碾碎。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後方警戒的親衛老將軍從隊伍末尾疾馳而來,他衝到陳淵面前,勒住韁繩,快速報告:“將軍,後面十里左右,發現荒人前鋒!人數約五千,裝備整齊,行進速度很快!看樣子是衝著我們來的!”
陳淵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沉聲道:“把鴛鴦叫過來。”
很快,鴛鴦的身影如同靈猿般從林木間穿梭而來,輕巧地落在陳淵馬前,他身上輕甲沾著泥點和草屑。
“將軍!”鴛鴦抱拳。
“後面來了五千條瘋狗。”陳淵語氣平淡,卻帶著鐵石般的冷硬,“你帶人,去把他們引開,把水給我攪渾。”
“明白!”鴛鴦沒有任何廢話,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分出幾股小部隊,像撒豆子一樣撒出去。”陳淵目光掃過周圍幽暗的林地,“找地勢高的地方,弄出點動靜,修點像模像樣的工事,然後立刻放棄。讓他們以為我們在分兵探路,或者找地方防守。記住,你的任務是迷惑,是拖延,不是死戰。把他們引向錯誤的方向,越亂越好。”
“交給我!”鴛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回了前軍。
鴛鴦從自己麾下的精銳中,點出了五支最為機敏、身手最好的百人隊。他親自向五個隊長面授機宜,手指在粗糙的地圖上快速點過幾個位置。
“你,去東邊一里外的那個山坡,看到那幾塊大石頭沒有?在那兒給我壘個石頭牆的樣子,不用太高,像個樣子就行,然後砍點樹枝蓋上面。”
“你,帶人去西邊那條幹河溝對面,挖幾條淺壕,插上削尖的木頭!”
“你們三個,分別往這三個方向去,路上動靜搞大點,折斷樹枝,留下腳印,越多越好!”
“動作要快!弄完立刻撤,往林子深處鑽,別回頭!把他們帶得越遠越好!”
五個隊長重重點頭,眼神銳利,沒有絲毫猶豫。
“行動!”
五支百人隊如同五支離弦的利箭,悄無聲息地沒入茂密的叢林,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其中一隊,在百夫長帶領下,迅速抵達東側一處地勢稍高的林地。這裡有幾塊天然的巨石散佈。
“快!搬石頭!壘起來!”疤臉隊率低吼。
士兵們立刻行動,兩人一組,三人一夥,吭哧吭哧地將那些百來斤重的石塊壘砌起來,形成一個半人高的、粗糙的環形矮牆。有人砍來大量的新鮮樹枝,胡亂地蓋在矮牆內外和頂上,做出偽裝和駐紮過的痕跡。還有人故意將幾塊壓縮乾糧的碎屑撒在牆角。
整個過程迅速而安靜,只用了不到一刻鐘。
“走!”百夫長檢查了一下,一揮手,百人隊如同鬼魅般撤離,消失在相反方向的密林深處,臨走前,幾名士兵還用陌刀故意砍斷了幾根低矮的樹枝,留下明顯的踐踏痕跡。
另一隊負責西邊幹河溝計程車兵行動更快,他們衝到河溝對岸,用陌刀和隨身攜帶的工兵鏟奮力挖掘。泥土飛濺,很快幾條蜿蜒的、深度只到小腿的淺壕就出現了。士兵們將周圍找到的枯木枝幹前端削尖,密密麻麻地插在壕溝前方和邊緣,弄成了一個簡易的拒馬陣地的雛形。同樣,他們也在周圍留下了大量雜亂的腳印和丟棄的幾塊破爛布條。
“撤!”百夫長一聲令下,這隊士兵也迅速隱入河溝上游的叢林,蹤跡全無。
另外三支隊伍則執行著更主動的誘敵任務。他們在密林中穿梭,毫不掩飾行蹤。沉重的軍靴故意踩斷枯枝,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陌刀揮砍,將攔路的藤蔓和灌木叢劈開,留下一條條醒目的通道。他們甚至故意大聲呼喝,模仿著部隊聯絡時的短促哨音。
“這邊!快!”
“注意警戒側翼!”
“發現水源!過去看看!”
聲音在寂靜的叢林裡傳得很遠。
他們專挑難走的地方鑽,在泥濘處留下深深的腳印叢集,在陡坡上製造滑落的痕跡,彷彿真的有多支主力分隊在急切地探索路徑、尋找水源或適合紮營的地點。
就在鴛鴦派出的五支小隊剛剛消失在林海中不久,後方,大地傳來了隱隱的震動。
五千荒人前鋒部隊如同一條暗紅色的毒蛇,湧入了這片區域。他們穿著各式的甲冑,武器各異,但眼神都同樣殘忍嗜血。為首的是一名騎著高大蜥蜴狀荒獸的荒人將領,它頭上長著彎曲的犄角,鼻子不斷抽動著,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