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沉吟片刻,立刻開始部署,“周老,你明天一早動身,潛出城去,將此事告知鴛鴦,讓他挑選八百最精銳、最機靈的弟兄,明日午時於城西三十里處官道設伏,目標是明日出城勞作的礦工隊,收繳其全部入城憑證,礦工……不得傷害,全部帶回城堡暫避。分批潛伏到城門附近,見機行事,憑礦工牌入城!入城後,按預定計劃,分散隱蔽,等待進一步指令!”
“然後告訴大哈,帶著剩下的二千餘將士隱藏在黑石城外的山樑處,等我的命令。”
“是!”周老將軍領命,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就要走。
“等等,”陳淵叫住他,目光銳利,“告訴鴛鴦,入城後,立刻派人去查探張兄弟說的那個城北‘小眼’排水口,確認武器運輸路線是否安全暢通!我們的陌刀和重甲,必須儘快運進來!”
“明白!”周老將軍重重點頭,身影一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院門外。
屋內只剩下陳淵、李老將軍和張強。
陳淵看向張強,語氣凝重:“張先生,明日我們的人混進來後,需要可靠的落腳點和物資接應。你在城中是否還有信得過的人?”
張強此刻也豁出去了,快速思考著:“有!我認識幾個商鋪的掌櫃,都是暗地裡對那些人咬牙切齒的,我可以去聯絡他們,提供一些分散的住處和吃食。”
“好!此事就拜託你了!務必小心!”陳淵鄭重道。
天色微明,城門剛開,周老將軍混在一群早起趕著出城討生活的零散奴僕中,他佝僂著背,步履蹣跚,破舊的衣物散發著與周圍無異的酸餿味。
守門的荒人衛兵打著哈欠,骨刃隨意揮動著,對這群螻蟻看都懶得細看。周老將軍低著頭,眼睛掃過城門防禦的佈局,心中默記,腳步不停,很快便融入城外的荒野。
他一路疾行,憑著一股韌勁和對地形的熟悉,一路疾馳,半個時辰就趕回了臨時城堡。
“周老!”正在帶人加固防禦的鴛鴦見到他,又驚又喜,“將軍有訊息了?”
周老將軍顧不上歇口氣,將陳淵的命令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傳達。
鴛鴦聽完,臉上那點活潑瞬間被銳利取代。“攔截礦工?收繳憑證?好!”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哈!別擺弄你那破盾了!點人,八百精銳,立刻集合!”
鴛鴦站在隊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堅毅的面孔。“將軍令!”聲音清亮,“目標,城西三十里大道。伏擊礦工隊,取其憑證,不得傷人性命。行動要快,要靜,天黑前,必須全部混進黑石城!”
“是!”低沉的應諾聲如同悶雷滾過。
隊伍潛出城堡,行動迅捷,配合默契,不到午時,已經來到大道旁一片亂石坡後。
“來了。”負責瞭望計程車兵低聲道。
只見遠處,一隊長長的、步履蹣跚的隊伍在幾名懶散荒人衛兵的驅趕下,沿著官道緩緩行來。正是那八百餘名礦工,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腰間掛著代表身份的礦工牌。
鴛鴦眯著眼,計算著距離和時機。“動手!”
數十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亂石後撲出,直取那幾名荒人衛兵。刀光閃動,乾淨利落,幾名荒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身首異處。
礦工隊伍頓時一陣騷動,驚恐地看著這些突然出現、殺氣騰騰的漢家軍人。
鴛鴦大步走到隊伍前,朗聲道:“各位鄉親父老,不必驚慌!我等乃抵抗軍,奉命在此,借諸位憑證一用!絕不會傷害你們!”
礦工們面面相覷,恐懼依舊,但看到這些軍人雖煞氣逼人,卻並未向他們舉起刀兵,稍微安定了一些。
“收繳憑證!”鴛鴦下令。
士兵們迅速上前,動作麻利地取下礦工們腰間的牌子,同時有人低聲安撫:“委屈諸位隨我們走一趟,暫避幾日,待事了,定送你們回來。”
礦工們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只能麻木地順從。很快,八百多枚礦工牌被收集起來。
鴛鴦將牌子分發下去。“分批行動,按計劃從不同城門混入。進城後,去張強提供的倉庫匯合。”他看向周老將軍,“周老,這些鄉親,麻煩您帶回城堡安置。”
周老將軍點頭,“放心。”
鴛鴦深吸一口氣,將一塊冰涼的礦工牌攥在手心,對身後已換好破爛奴僕衣著的精銳們一揮手。“走!”
他們分成十幾股小隊,藉著漸濃的暮色,向著黑石城不同的城門散去。
城門口的盤查果然如張強所言,守衛的荒人更多是認牌不認人。看著鴛鴦等人那副“標準”的奴僕模樣,以及手中貨真價實的礦工牌,荒人衛兵不耐煩地揮動骨刃,呵斥著讓他們快滾。
鴛鴦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他帶著第一批近百人,順利混入了這座被黑暗籠罩的城市。
張強早已安排妥當,他幾個信得過的朋友,都是在這世道下艱難求存、心底尚存一絲血性的漢家商人,偷偷開啟了自家商鋪的後院倉庫。
鴛鴦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如同水滴匯入大海。一個,兩個……直到天黑透時,八百麒麟軍精銳,外加幾名隨行的親衛老將軍,已全部安然入城,分散隱藏在幾處較大的倉庫內。
倉庫裡堆放著各種雜物,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味,但每個人都沉默著,調整呼吸,檢查著貼身藏匿的短刃。
子時前後,城北牆根那片荒廢區域。
這裡雜草叢生,汙水橫流,一個被雜物堵塞大半、毫不起眼的“小眼”排水口悄然蠕動起來。城內,鴛鴦帶著幾十名力氣最大計程車兵,悄無聲息地清理著最後的障礙。城外,奉命提前潛伏到此的十名親衛老將軍,同樣在黑暗中忙碌著。
一根粗壯的繩索從排水口塞出來,城外的人將捆紮好的重物,一套套玄黑色麒麟重鎧,一柄柄沉甸甸的隕鐵陌刀,小心地繫上,一點點將這些關乎性命的裝備拉進來。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一場在敵人眼皮底下的秘密行動。
當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時,最後一件鎧甲被拉進了排水口。所有人幾乎虛脫,但看著堆滿小半個倉庫的玄甲陌刀,眼中只有狂熱的戰意。
“分發下去!抓緊時間穿戴!”鴛鴦抹了把額頭的汗,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