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樓內,空氣凝重。陳淵走到石桌前,將大哈找到的那捲皮革地圖緩緩攤開。地圖邊緣粗糙,材質堅韌,上面用暗褐色的顏料勾勒出山川、河流與道路的輪廓,還有一些標註著怪異符號的聚落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
陳淵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仔細辨認。片刻,他抬起頭,眼神銳利。
“這地圖,只畫了周邊百里的地形。”他指向地圖一角,“看這裡,離我們五十里,標了一座大城。還有這些,應該是小村莊。”他的指尖移向一個離城堡約十里遠的標記,“這個村子離的最近。”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命令已在他心中成型。
“通道消失,我們困在此地。不能坐等,必須主動出擊,摸清這荒界的底細。”他看向鴛鴦和大哈,“鴛鴦,大哈,你們兩人,帶上十位老將軍,留守城堡!整頓防務,以防萬一,不得有失!”
“將軍!”鴛鴦急了,“讓我跟你去吧!這外面……”
“這是軍令!”陳淵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城堡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立足點,必須守住!若有閃失,我們便真成無根之萍了!”
鴛鴦張了張嘴,看到陳淵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把話嚥了回去,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大哈也悶聲回應:“是……將軍!”
陳淵點頭,目光轉向另外八位精神矍鑠的老將軍,“周老,還有諸位老將軍,隨我走一趟,去這個最近的村子探探路。”
“好!”周老將軍摩拳擦掌,“正想多看看這鬼地方!”
一行人悄然離開城堡,按照地圖指引,向著那個小村莊的方向潛行。
路途比想象的平靜,灰暗的天空下,土地貧瘠,植被稀疏,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黑綠色。他們遇到了幾隻形似野兔、麋鹿的野獸,但它們一見到人影就驚慌竄入灌木,並未表現出荒獸那種瘋狂的攻擊性。
“怪事,”一位姓李的老將軍低聲嘟囔,“走了這半天,連一頭正經的荒獸都沒碰見。”
周老將軍眯著眼,警惕地掃視四周:“事出反常必有妖,都打起精神來!”
陳淵沉默前行,心中同樣疑慮叢生。這過於正常的環境,反而透著詭異。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們接近了目標,遠遠望見一片低矮的、用泥土和石塊壘砌的房屋輪廓。陳淵打了個手勢,眾人立刻分散,藉著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村莊附近的一道山樑上,伏低身體,向下觀察。
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村莊很小,不過二三十戶人家,泥坯房大多殘破,屋頂覆蓋著乾草,一些衣著破爛不堪、幾乎只能用碎布片遮體的人,在村落間和附近的田地裡緩慢地移動著。
他們個個瘦骨嶙峋,面色蠟黃,眼神麻木,動作遲緩,如同行屍走肉。
然而,他們的面貌,除了頭髮長些,分明是黑髮黃膚的漢家子民模樣。
“這……這是咋回事?”一位老將軍失聲低呼,聲音裡充滿了驚愕,“這些人,怎麼跟咱們長得一個樣?”
周老將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死死盯著下面那些身影,拳頭不自覺握緊。“見鬼了!荒界裡頭,怎麼會有咱們的人?還……還是這副模樣!”
陳淵的心也沉了下去,眼前的景象,比直接遇到兇惡的荒獸更讓他感到一種寒意。書籍,糧食,現在又是同文同種的人……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絡,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驚心。
他仔細觀察村莊內部,沒有發現荒人或者荒獸活動的明顯跡象。
“周老,李老,”陳淵低聲道,“隨我下去,找個人問問。其他人,在此警戒,沒有我的訊號,不得妄動!”
“將軍,小心有詐!”一位老將軍提醒。
陳淵點頭:“明白。我們只是去探探口風。”
陳淵帶著周老和李老兩位經驗最豐富的老將軍,卸下顯眼的玄黑重鎧和沉重的陌刀,只穿內裡的深色布衣,將短刃貼身藏好,看上去就像一群風塵僕僕的旅人。再將身上本就樸素的布衣又弄得凌亂了些,看上去更像逃難的人,他們繞開村莊正面,從側面迂迴,悄悄接近了一片距離村子不遠的田地。
田裡,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人,正用一柄石鋤,有氣無力地清理著田壟間的雜草。他身上的衣服幾乎成了布條,只能遮掩關鍵部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陳淵三人互望一眼,緩緩走了過去。
他們剛靠近田邊,那老人似乎察覺到動靜,抬起渾濁的雙眼,當他的目光落在陳淵三人身上完整、乾淨的布衣上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扔下石鋤,撲通一聲就跪倒在泥地裡,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
“小奴……拜見三位大人!”老人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陳淵心中一震,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老人家不可!快快請起!”
那老人卻開水燙到一樣,猛地縮了一下,反而磕頭更急,嘴裡連連哀求:“大人開恩!小奴不敢!小奴不敢起來!求大人饒命!”
陳淵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老人那因極度恐懼而蜷縮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酸楚和怒火。他收回手,放緩了語氣:“老人家,你為何叫我們大人?”
老人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顫聲回答:“回大人話……小奴……小奴看大人您身穿乾淨的衣物,就……就知道您是大人了。大人您……您服侍貴族上人辛苦了……”
“貴族?”陳淵捕捉到這個詞,追問道,“是那些滿嘴獠牙,奇形怪狀的人嗎?”
“啊!”老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抖得更加厲害,“大人!您……您可不能這麼說啊!被……被它們聽見了……會……會沒命的啊!”他驚恐地四下張望,彷彿那些貴族隨時會從地裡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