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碾過塵土飛揚的道路。
運兵車組成長龍,一輛接著一輛,沉默地行駛著。
車廂裡,三千麒麟近衛軍的將士們身披玄黑重甲,懷抱陌刀,如同三千尊凝固的雕像。
陳淵坐在其中一輛車上,目光透過車窗,投向遠方。
他的心情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荒界,那片可能藏著終結戰爭鑰匙的未知之地,正等待著他。肩膀上,是三千弟兄的性命,是身後整個華夏的期望。
車隊晝夜不停,終於在第三日的午後,看到了地平線上那一片無垠的藍色。
海風帶著鹹腥氣灌入車廂,滬市,到了。
巨大的碼頭呈現在眼前,碧藍的海水拍打著水泥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幾艘鋼鐵巨獸般的蒸汽軍艦靜靜地停泊在深水區,粗大的煙囪指向天空,彷彿隨時會噴吐出濃密的黑煙。它們那龐大的身軀,給人一種無比堅實的感覺。
運兵車隊在碼頭上指定的區域緩緩停下,發出沉重的喘息聲。
“全體都有!下車!列隊!”傳令兵的聲音在車隊間迴盪。
車門哐噹一聲開啟,黑色的洪流開始有序地湧出。
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三千名重甲士兵在碼頭上迅速整隊,黑色的方陣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肅殺之氣衝散了海風的溫和。
陳淵剛走下車,就見到一位身材高大、穿著海軍將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正是東海海軍統帥,賀虎將軍。
“陳將軍!一路辛苦!”賀虎聲如洪鐘,伸出手與陳淵用力一握。他的手掌佈滿老繭,力量十足。
“賀將軍,有勞接應。”陳淵沉穩回應。
“哈哈,客氣話不多說!”賀虎大手一揮,指向那幾艘鉅艦,“船已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你這支兵,好重的煞氣!”
他看著眼前沉默如山、煞氣沖霄的黑色方陣,眼中閃過一絲驚歎。他統率海軍,見慣了風浪,但如此精銳的重甲步兵,亦是罕見。
就在這時,另一隊人引起了陳淵的注意。
那是十八位身披鎧甲的老者。他們大多頭髮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雖氣血不如年輕人那般洶湧澎湃,但那歷經百戰沉澱下來的氣勢,卻如同深潭,不可測度。
他們徑直走到陳淵面前。
為首的一位老將軍,對著陳淵,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老態。
“陳將軍!”老將軍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嘶啞,卻字字清晰,“我們這些老傢伙,都來了。”
陳淵連忙側身,不敢受全禮,恭敬道:“諸位老將軍折煞小子了,萬萬不可如此!”
疤面老將軍一擺手,打斷了他:“甚麼折煞不折煞!軍中無戲言!既然向軍部請命,追隨陳將軍探索荒界,那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你手下的兵!你叫我們老兵就行!有危險的任務,你只管派!皺一下眉頭,我們就不配穿這身軍裝!”
他話語剛落,旁邊一位身材魁梧、聲音洪亮的老將軍就粗聲粗氣地接話:“老周說得對!陳小子,哪兒來的那麼多磨磨唧唧!說了聽你的,就是聽你的!你就是現在讓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去跳海探路,我們要是吭一聲,就是孬種!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話!”
其他老將軍也紛紛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陳淵。
陳淵看著這一張張飽經風霜卻意志如鐵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和巨大的壓力。這些都是為華夏流血一生的功臣,如今卻要在他這個年輕人麾下聽令,奔赴死地。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推辭,抱拳沉聲道:“既然如此,陳淵僭越了!此行兇險萬分,暫時……就委屈各位老將軍,充作我的親衛,隨時提點。”
“這就對了!”魁梧老將軍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陳淵的肩膀,“這才像個帶兵打仗的樣子!”
賀虎將軍在一旁看著,也不禁動容。他上前一步,對陳淵低聲道:“陳小子,這份魄力,老子自愧不如!”他的語氣裡,有敬佩,更有深深的擔憂。
陳淵重重點頭:“必盡全力!”
命令很快下達。
在賀虎將軍麾下海軍士兵的高效指揮下,三千麒麟近衛軍開始有序登艦。
沉重的腳步踏在舷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那幾艘龐大的蒸汽軍艦,如同沉默的巨獸,吞噬著這支決絕的軍隊。
陳淵與十八位老將軍最後登上了旗艦。
汽笛長鳴,如同巨獸的咆哮。
粗大的煙囪噴吐出濃密的黑色煙柱,混合著白色的蒸汽,軍艦的螺旋槳開始攪動海水,泛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艦隊緩緩駛離碼頭,破開蔚藍的海面,向著遠方的倭國靜岡方向駛去。
站在甲板上,海風獵獵,吹動著陳淵的衣角,他望著逐漸遠去的華夏海岸線,眼神堅定。身後,十八位老將軍如同十八棵不老松,默然肅立。
賀虎將軍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水囊:“喝一口?正宗的老白乾,驅驅海上的溼氣。”
陳淵接過,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謝謝賀將軍。”
“謝啥。”賀虎看著遠方海天一色的景象,嘆道,“這一去……前途未卜啊。說實話,要是軍部讓老子去,老子心裡都得打鼓。你小子,是條漢子!”
陳淵抹了抹嘴角:“總要有人去,被動挨打了一千年,該我們去看看,敵人老巢到底是甚麼樣了。”
航行的日子單調而緊張。
艦隊破浪前行,士兵們在船艙內保養裝備,擦拭陌刀,沉默中積蓄著力量。
十八位老將軍則圍在陳淵身邊,將他們對荒界零星的情報、對敵經驗,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他們或許氣血衰敗,但那份用無數鮮血換來的戰場直覺和見識,對陳淵而言,是無價的財富。
幾天後,海平線上出現了陸地的輪廓。
倭國,靜岡口岸,到了。
曾經繁華的港口,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荒涼破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那是荒界力量侵蝕過的痕跡。
艦隊靠岸,放下沉重的舷梯。
“登岸!列隊!”
命令傳下,黑色的洪流湧動,三千麒麟近衛軍迅速在廢棄的碼頭上集結完畢,軍容嚴整,與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