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沒有解釋老將軍的詳情,繼續道:“至於你們幾個,我決定……”他目光落在鴛鴦和大哈身上,“鴛鴦,大哈,你們兩個,隨我同去。”
鴛鴦眼中精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抱拳:“末將領命!”彷彿去的不是龍潭虎穴,而是尋常校場。
大哈重重一拍胸甲,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俺……俺一定保護好將軍!”
陳淵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面露焦急的默默和王雷:“默默,王雷,你們兩人,留守大營。”
“將軍!”王雷急了,“為甚麼?我……”
陳淵打斷了他,走到他和默默面前,語氣深沉,帶著託付重任的意味:“王雷,你的能力我清楚。但正因為清楚,才更不能帶你去。麒麟軍十萬將士,不能沒有一個主心骨。我走之後,龍泉山大營,乃至整個蜀都的防務,需要有人坐鎮。”
他看向默默:“默默,你的冷靜和沉穩,是穩定後方不可或缺的。有你和王雷留在家裡,替我看著大營,我才能放心的出去。”
他拍了拍王雷的肩膀,聲音壓低,卻重若千鈞:“老王,默默,我把,把咱們麒麟軍的根基,都交給你們了。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回不來……”
陳淵的目光掃過沙盤上那代表著華夏疆域的模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你和默默,就是麒麟軍未來的種子!明白嗎?你們必須活下去,守住這裡,帶好剩下的兵!這是命令!”
王雷虎目泛紅,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陳淵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沉默卻同樣眼神複雜的默默,最終,所有的掙扎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猛地一抱拳,聲音沙啞:“末將……遵命!”
默默也深吸一口氣,緩緩抱拳,簡潔有力地吐出兩個字:“遵命。”
陳淵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雖然短暫,卻驅散了些許凝重。
王雷平復了一下情緒,問道:“將軍,那……你們甚麼時候出發?”
陳淵走到窗邊,望向長城的方向,也是未知通道可能存在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山巒。
“等。”
“等軍部的通知。”
接下來的幾天,陳淵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常態,往返於蜀都家中與龍泉山大營之間。晨起離家,暮色中歸來,彷彿與往日並無不同。
他沒有向母親吐露半個字關於荒界的訊息,只是在一次訓練結束後,他單獨叫住了正在營地裡擦拭馬鞍的老二陳峰。
陳峰見到大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站得筆直。經過軍營的錘鍊,他身上的青澀褪去了不少,多了幾分軍人的硬朗。
“大哥!”
陳淵看著弟弟,目光深沉,抬手替他正了正衣領,語氣平靜如常:“在軍中,好好學,多看,多練。本事是自己的,多一分本事,戰場上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聽到沒有?”
陳峰用力點頭,眼神灼灼:“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給咱老陳家丟臉!”他只覺得這是兄長尋常的督促,並未察覺那平靜話語下暗湧的驚濤。
陳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又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彷彿要將這尚且年輕的身影刻入腦海。有些路,註定要有人先走;有些擔子,註定要有人來扛。
這天下午,陳淵正在龍泉山大營的指揮部與李振華核對軍需清單,桌上的黑色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指揮部內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電話上。
李振華快步上前接起,聽了幾句,臉色一肅,立刻將話筒遞給陳淵:“將軍,軍部,加密線路。”
陳淵接過話筒,聲音沉穩:“我是陳淵。”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而簡練的命令。陳淵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聲“明白”或“是”。幾分鐘後,他放下話筒,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出鞘的陌刀。
“地點找到了,最近的通道位於倭國富士山區域。通知下去。”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近衛軍團即刻做好開拔準備,前往滬市集結,東海海軍賀虎將軍所部負責輸送至靜岡口岸。”
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他驅車回到蜀都那條熟悉的舊巷,推開家門時,母親正在灶間忙碌,飯菜的香氣瀰漫在小小的堂屋。
“媽。”陳淵喚了一聲。
陳母回過頭,看到兒子,擦了擦手:“回來了?飯快好了。”
“媽,我馬上要出去執行個任務,”陳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一樣,“這次……時間可能會長一些。”
陳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仔細端詳著兒子。她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問甚麼任務,只是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走上前,替兒子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領,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哦……知道了。在外面……注意安全。萬事……小心。”
千言萬語,都哽在了這最簡單的四個字裡。
陳淵看著母親眼角深刻的皺紋,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重重點頭:“嗯。您在家,也多保重。”
他沒有多做停留,甚至不敢再看母親那強裝鎮定的面容,毅然轉身,大步離開了家。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令人心碎的溫暖。
回到龍泉山大營,校場之上,三千麒麟近衛已列隊完畢。
玄黑色的重鎧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厚重的陌刀如林矗立,肅殺之氣沖天而起。鴛鴦與大哈頂盔貫甲,立於陣前,眼神堅定,等待著他們的統帥。
沒有激昂的戰前動員,沒有告別儀式。陳淵目光掃過這一張張堅毅而年輕的臉龐,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將隨他一同踏入未知死地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只吐出兩個字:
“登車!”
命令下達,三千將士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的登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龐大運兵車車隊。車隊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在暮色中駛出龍泉山大營,碾過蜀都郊外的土路,向著東方、向著海岸線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