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隨著人流緩緩站起，準備離開這座匯聚了華夏軍方意志的殿堂。
他年輕的背影在眾多宿將之中，已然不再顯得突兀，那是由赫赫戰功鑄就的，無人再敢輕視。
他剛邁出幾步，一名穿著整潔制服的工作人員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側，低聲而清晰地說道：“陳將軍，請留步。老總有事找您。”
陳淵腳步一頓，心中掠過一絲詫異。大會方歇，百廢待興，老總日理萬機，為何會單獨召見他？他面上不動聲色，沉穩地點了點頭：“好。”
跟隨著工作人員，穿過大會堂內部安靜的走廊，腳步聲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迴響。他們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工作人員輕輕叩門後推開，側身讓開通道：“陳將軍，請進，老總在裡面等您。”
陳淵邁步走進，老總正伏在案頭，批閱著厚厚的檔案，花白的頭髮在光線下格外顯眼。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仍露出溫和的笑意，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來了，先坐一會兒，我把這份檔案看完。”
“是，老總。”陳淵應道，走到沙發旁，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如同松柏。
老總見狀，笑了笑，也不再勉強，重新低下頭，手中的筆在紙頁上快速移動。
陳淵靜靜地等待著，心中念頭飛轉，猜測著此次召見的目的，是關於麒麟軍的進一步安排？還是北疆戰事有了新的變化？
大約過了十分鐘，老總終於放下筆，將批閱好的檔案合上，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了過來。
陳淵立刻挺身，以示敬意。
“坐，坐下說。”老總擺擺手，自己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顯露出些許倦容，但眼神依舊深邃明亮，他看著陳淵，開門見山地問道：“麒麟軍的組建，情況怎麼樣了？”
陳淵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彙報道：“回老總，十萬將士已基本整編完畢，各級軍官也已配備到位。日常訓練正在按計劃進行，將士們計程車氣很高。下一步，我正打算安排將領帶他們出長城，進行實戰，只有真正的血火，才能最快地提升他們的實力。”
“好，好哇！”老總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就是要多練練，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見見血，到了關鍵時刻，才能敢打敢拼，成為真正的尖刀！”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像拉家常一樣問道：“在蜀都那邊還習慣嗎？聽說你母親身體挺好的？”
陳淵微微一怔，沒想到老總會問起這個，恭敬回答：“謝大長老關心，一切都好，蜀都氣候溫潤，家母身體硬朗。”
“那就好。”老總笑了笑，忽然說道：“張婉那丫頭，我以前見過幾次，文文靜靜的，是個好姑娘。你小子，有眼光，要好好待人家。”
陳淵沒想到老總連這事都知道，而且語氣如此親切，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臉上微微發熱，只能鄭重應道：“是！我一定會的！”
心中卻因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而泛起波瀾，同時也更加疑惑此次談話的真正目的。
短暫的沉默後，陳淵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那個盤旋在心底已久的念頭。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老總，聲音沉穩卻帶著某種決心：“大長老，我有一事，思考良久，想向您彙報。”
“哦？甚麼事，你說。”老總身體微微前傾，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我想到荒界去看看。”陳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老總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訝。
他沉默地看著陳淵，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意和分量，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陳淵，你可知道，對於荒界本身，我們幾乎一無所知！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正是一無所知，才更要去看看！”陳淵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果決，“我們打了上千年的仗，犧牲了無數同胞，卻連敵人為甚麼要入侵，為甚麼要滅亡我們的文明都搞不清楚！這太被動了！我們不能永遠只靠著長城防禦，必須弄清楚它們的根源！”
“國家在這一千年裡，也派去過很多探索部隊，結果呢？都沒見他們回來！這說明裡面危險重重，超乎想象！”老總的聲音低沉，帶著痛惜和警告。
“我知道危險！”陳淵霍然站起，身姿如槍，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但正因為危險，才更要有人去！難道我們還要繼續這樣打幾百年的防禦戰嗎？還要犧牲多少人？我們還能堅持多少年？我怕……我怕我們的文明，我們的後代，會堅持不住啊！所以，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向您保證，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努力的活著回來，帶回情報！”
他的話語如同金石墜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那聲音裡包含著一個年輕統帥對文明命運的憂慮，以及一種近乎悲壯的擔當。
老總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陳淵，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已經揹負了太多，並且願意揹負更沉重使命的將領。
辦公室內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以及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彷彿過了很久，老總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身體靠回沙發背，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撼，有欣慰，更有難以抹去的擔憂。
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關係重大，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需要和幾位長老，還有軍部的同志們好好商量一下。”
陳淵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大程度的回應。
他壓下心中的激盪，挺胸敬禮：“是！陳淵隨時等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