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推開家門時,一股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堂屋裡,那張老舊的飯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母親正端著最後一盆熱湯從灶間出來,兩個弟弟——老三陳嶺和老五陳奇,以及三個妹妹,都眼巴巴地等著開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剛進門的他。
“老大回來了!快,就等你了!”陳母放下湯盆,用圍裙擦著手,眼神急切地在他臉上掃視,“怎麼樣?見著人了?姑娘咋樣?”
陳淵在留給他的主位坐下,拿起筷子,語氣盡量平淡:“見了,還可以,約了明天一起去騎馬。”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姑娘是張國青將軍的女兒,叫張婉,我們以前在燕京見過。”
陳母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哎呦!我說呢!前幾天總有個看著挺斯文、穿著體面的人在門口轉悠,說是老陳的戰友,問東問西的,還帶著他的女兒來看我,原來是來打聽的!好傢伙,這是早就對我兒子有‘企圖’了啊!”
她臉上笑開了花,顯然對這位“早有預謀”的親家十分滿意,“不過那姑娘我瞧著,確實俊俏,說話也溫聲細氣的,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老大,你既然看上眼了,就得好好對人家,聽到沒有?可不許拿你在軍營裡吼大兵的那套對付姑娘!”
陳淵被母親說得有些窘,連連點頭:“知道,知道。媽,趕緊吃飯吧,弟妹們都餓了。”
一家人這才動起筷子。
飯桌上,陳母又想起一事,給陳淵夾了塊肉,問道:“老大,老二在軍營裡咋樣了?這混小子,去了小半年,就捎回來兩封信!”
陳淵嚥下嘴裡的飯,回道:“媽,你放心。他們那批新兵,基本都分配到我們龍泉山基地來了。陳鋒那小子,不是喜歡騎馬嗎?我直接把他塞給鴛鴦了。鴛鴦跟我說,這小子雖然愣了點,但肯吃苦,學得挺快,表現還行。”
陳母聽了,臉上露出放心的神色:“鴛鴦那孩子,看著大大咧咧,心裡有數,是個踏實靠得住的。你回頭跟鴛鴦說,讓他使勁練!不用客氣!也告訴老二,在軍營裡多學點真本事,將來才能像你一樣,保家衛國!”
“放心吧媽,我盯著呢。”陳淵應承下來。
他看著飯桌上嘰嘰喳喳的弟弟妹妹,還有絮絮叨叨卻滿眼關切的母親,這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正是他和無數將士誓死守護的東西。
第二天中午,日頭正好。
陳淵騎著自己的愛馬,手裡還牽著一匹溫順的棗紅母馬,從龍泉山基地返回蜀都,徑直來到了城門口。
張婉已經等在那裡了,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淺色衣褲,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昨日的溫婉,多了幾分青春的颯爽,看到陳淵騎馬而來,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陳淵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張婉面前,將棗紅馬的韁繩遞給她:“會騎嗎?”
張婉點點頭,又微微搖頭:“會一點,但不太熟練。父親以前教過我,但很久沒騎了。”
“沒關係,這匹馬很溫順。”陳淵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托住張婉的手肘,小心地扶著她踩穩馬鐙,翻身上馬。
他的動作穩健有力,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柔,張婉的臉微微泛紅,好在坐在馬背上,看不太真切。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地問:“淵哥,只有我們兩個嗎?昨天你不是說,妹妹們也來?”
陳淵自己也跨上馬,解釋道:“幾個丫頭一早就被媽拉著去串親戚了,來不了啦。今天就我們兩個,清靜。”
張婉聞言,嘴角微微彎起,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兩人騎馬並行,速度不快,沿著城郊的土路,向著龍泉山腳下游覽區那片緩坡草場走去。
起初,張婉還有些緊張,身體微微僵硬,但棗紅馬確實溫順,步伐平穩,加上陳淵就在身邊,她漸漸放鬆下來。
陳淵偶爾會指點她幾句控馬的技巧,聲音不高,卻清晰明瞭:“腰背放鬆,隨著馬的節奏自然起伏……對,就這樣……韁繩不用抓太死,輕輕帶著就行……”
他的指導很實用,張婉學得認真,很快就能騎著馬小跑幾步了,風吹起她的髮絲,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讓她忍不住發出輕輕的笑聲。
陳淵看著她在陽光下明媚的笑臉,心情也莫名地舒暢起來。他放緩了速度,看著遠處連綿的龍泉山輪廓,說道:“比起燕京,蜀都的氣候要溼潤些,山水也靈秀。”
“嗯,”張婉點頭,目光掠過路邊的田野,“這裡……感覺很安寧。不像北疆,總覺得風裡都帶著緊張的味道。”她小心地避開了“血腥”之類的詞。
“仗打完了,這裡自然會慢慢好起來。”陳淵的聲音很穩,帶著篤定,“總有一天,長城外面,也能像這裡一樣。”
張婉側過頭看他,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和望向遠方的目光,心中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是指揮千軍萬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將軍,此刻卻耐心地陪她騎著馬,說著關於未來安寧的尋常話語。
這種反差,讓她覺得他更加真實,也更加令人心動。
他們來到那片緩坡草場,這裡綠草如茵,視野開闊,遠處有零星的軍馬在悠閒地吃草。
兩人下了馬,讓馬兒自行活動,他們則走到一處樹蔭下坐下。
微風拂過草尖,帶來沙沙的輕響,周圍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馬嘶蟲鳴。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張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心跳得越來越快。她想起父親提起陳淵時那毫不掩飾的讚賞,想起昨天分別時自己鼓足勇氣的邀約,想起今天這一路上他沉穩可靠的陪伴……一種衝動在她心中醞釀。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悄悄地、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陳淵放在草地的手背上。
陳淵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