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剛在臥室裡翻開書,還沒看進去幾行字,房門就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股急切:“老大!別在屋裡悶著了!趕緊出來,我跟人家姑娘約好了,就在咱們社群綜合集市東頭那棵老芙蓉樹底下!快點!”
陳淵嘆了口氣,合上書,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他起身,換下在家穿的舊布衣,套了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打算就這樣應付過去。
剛拉開門,陳母就像守崗的衛兵一樣堵在門口,她一把拽住兒子的胳膊,眼睛上下掃了掃,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你就穿這身去?不行不行!回去!換上你那身軍裝!精神!帥氣!”
“媽,就是見個面,不用那麼正式……”陳淵試圖反抗。
“聽我的!”陳母根本不給商量餘地,“穿軍裝!讓人家姑娘看看,咱老陳家的小子,是頂天立地、保衛家園的漢子!”
陳淵拗不過,只能無奈地認命地退回房間,開啟衣櫃取出了那套筆挺的墨綠色常服,當他再次穿戴整齊走出臥室時,等在外面的三個妹妹頓時炸了鍋。
“哇!大哥就是威風!”年紀最小的陳曉拍著手蹦跳。
陳曦圍著陳淵轉了一圈,嘻嘻笑道:“大哥這身真精神!肯定能把那個姐姐迷住!”
陳晨則學著大人的樣子,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點頭:“嗯,像個大將軍!”
在妹妹們嘰嘰喳喳的點評和母親滿意的目光中,陳淵被“推出”家門。
走在去往社群綜合集市的路上,陳淵這一身筆挺的軍裝,在熙攘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路上行人紛紛側目,許多年輕姑娘更是投來好奇又帶著些許羞澀的目光,低聲交談著,眼神在他身上流連。
陳淵對此早已習慣,但此刻還是覺得有些不太自在,只想快點走到地方。
集市東頭,那棵據說有上百年曆史的老芙蓉樹枝葉茂盛,投下大片陰涼。
樹下的石凳上,坐著一位姑娘,穿著素淨的衣裙,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自己的鞋尖。
陳淵越走越近,當看清那張側臉時,他腳步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錯愕。
怎麼會是她?
他快步走到姑娘面前,不確定地叫了一聲:“小婉?”
姑娘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眼睛很大,此刻也帶著幾分驚訝和顯而易見的紅暈。她正是張國青將軍的小女兒,張婉。
“陳淵哥,”張婉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意想不到的歡喜,“怎麼……就不能是我了?”
陳淵一時語塞,隨即失笑,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我媽神神秘秘說的那個好姑娘,居然是你。”
“我也沒想到會是陳淵哥你。”張婉抿嘴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爸爸回家只說是舊識家的孩子,人很好,立過功……讓我來見見。”
“張將軍他……沒多說別的?”陳淵問道,心裡明白了大半。張國青將軍這是有意撮合,卻又不想給小輩壓力。
“爸爸他……”張婉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對父親的敬愛和一絲無奈,“他很少跟我說前線的事,怕我擔心。他說過,你是他見過最優秀的年輕人,是華夏未來的棟樑。”
她抬起眼,勇敢地看向陳淵,“陳淵哥,你在長城那邊……很辛苦吧?”
陳淵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卻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都過去了,任務完成了,兄弟們大部分都帶回蜀都來了。”
張婉卻很敏銳,她看著陳淵看似平靜的眼睛,輕聲說:“爸爸書房裡有地圖,我偷偷看過……你們去的地方,好遠,好荒涼,能回來,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勝利。”
這句話說到了陳淵心裡,他有些驚訝地看著張婉,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能理解到這一層。
他不再談戰爭,轉而問起她的生活。
張婉告訴他,她在後方的一所保育院裡幫忙,照顧那些父母戰死或被派往前線的孩子。“我不能像你們一樣上陣殺敵,但我想,照顧好這些孩子,讓他們平安長大,也算為國家盡一份力吧。”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純粹,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
陳淵靜靜地聽著,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他見過太多的殺戮與犧牲,聽過無數慷慨激昂的戰吼,卻很少接觸到這樣平靜而堅韌的力量。張婉的話語像一股清泉,緩緩流過他因常年征戰而略顯乾涸的心田。
她不像有些女孩那樣,對他的軍功和地位表現出誇張的崇拜或畏懼,她的理解是悄無聲息的,她的善良是發自內心的。
她談論那些孩子時眼裡閃爍的光,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他。
兩人就這樣坐在槐樹下,聊著天,從後方的瑣事聊到兒時的趣聞,偶爾有微風吹過,拂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集市的人潮漸漸散去,夕陽的餘暉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陳淵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放鬆地和一個人交談了,不需要思考戰術,不需要下達命令,只是簡單地聊天,感受著久違的寧靜與舒適。
眼看天色漸晚,張婉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她猶豫了一下,臉頰飛起兩朵紅雲,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幾乎像蚊子哼哼:“陳淵哥……我……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陳淵看著她害羞又期待的樣子,朗聲笑道:“當然能!明天我還要陪家裡那三個小丫頭去騎馬呢,你要不要一起來?散散心。”
張婉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盛滿了星星。她用力地點著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之前的羞澀被滿滿的開心取代:“去!我去!”
“好,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陳淵乾脆地定下約定。
分別後,陳淵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身後,張婉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那挺拔如松的軍裝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抿著嘴,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慢慢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