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被更強大的憤怒和決死之心取代。士兵們握緊了陌刀，挺直了脊樑，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而堅定。
就在這時，木臺上，站在中間那個服飾最為華麗、氣息也最深邃的荒人旁邊的一個荒人，向前踏出了幾步。
它彷彿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人類防線，最終落在了明顯是指揮官的陳淵身上。
聲音並不洪亮，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數百米的距離，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語調生澀古怪，像是剛學會使用人類的語言不久：
“前方，人類，快快，投降。”它的話語簡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意味，“我們，總督，善待，你們。”
“投降？”陳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陌刀指向木臺，聲音如同炸雷，轟然響徹山谷：“放你孃的狗臭屁！一群披著人型的畜生，也配讓老子投降？要戰便戰！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崩掉你們滿嘴牙！”
中間那領頭的荒人臉上瞬間籠上一層寒霜，怒色一閃而逝。
“小，小，螞，蟻。”它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一揮手，做了一個進攻的手勢。
隨即，它便轉身，帶著另外兩名將軍級荒人，在一眾荒人精銳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退入了後方那無邊無際的荒獸群深處，消失不見。
陳淵無暇再去關注它們，因為就在那荒人首領揮手的瞬間，獸潮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一窩蜂的亂衝！這一次，進攻顯得極有章法！
在獸潮的後方，幾十個身著破爛黑袍、手持骨杖的荒人巫師顯露出身影。它們揮舞著骨杖，口中唸唸有詞，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骨杖頂端射出，沒入前方的荒獸群中。
得到加持的荒獸，眼睛瞬間變得一片血紅，體型似乎都膨脹了一圈，氣息變得更加狂暴！
“吼——！”
第一波攻擊開始了！數千頭常見的以速度和敏捷見長的狼形、豹形荒獸，如同離弦之箭，從正面發起了衝鋒！它們在衝鋒途中不斷變向，試圖擾亂守軍的視線和箭矢瞄準。
緊隨其後的，是體型龐大、披掛著厚重骨甲的犀牛、巨象狀荒獸，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小山，目標就是摧毀那道已經傷痕累累的鋼鐵防線！
更令人頭疼的是，在獸潮的兩翼，一些能夠噴吐酸液、毒刺或者投擲石塊的遠端荒獸，開始在同伴的掩護下，向陌刀軍的陣地傾瀉它們的攻擊！
“弩箭！覆蓋射擊！重點打掉那些放黑氣的巫師！”陳淵厲聲下令。
默默的弩手們拼命地拉動弓弦，一片片箭雨帶著尖嘯落下。然而，荒獸的數量太多了，而且衝鋒陣型分散，弩箭造成的殺傷效果大打折扣。
偶爾有幾支幸運的箭矢穿過獸群縫隙，射向遠處的巫師，卻被它們身前護衛的強壯荒人或用骨盾擋下，或用身體硬抗。
“穩住！盾牆頂住！”大哈的吼聲如同悶雷，他和他麾下的重盾兵將身體死死抵在盾牌後面，雙腳深深陷入被鮮血浸透的泥土裡。
“轟隆！！！”
狂暴的獸潮再一次狠狠撞上了陌刀軍的防線！這一次的衝擊力，猛烈了何止數倍！
整個盾牆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劇烈地搖晃著，彷彿隨時都會散架。頂在最前面的大哈，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刺！”
陌刀從盾牌縫隙中兇狠刺出，帶起一蓬蓬血花。但荒獸彷彿無窮無盡，倒下一頭，立刻有更多湧上來填補空缺。
“鴛鴦！左翼！那些噴酸液的！”陳淵的聲音帶著急促。
鴛鴦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率領機動部隊撲向左翼。刀光閃動，將幾頭試圖靠近噴吐酸液的蟾蜍狀荒獸斬殺。但立刻就有更多的敏捷荒獸圍了上來，將他死死纏住。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白熱化階段。
荒獸的進攻如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每一波都夾雜著不同的兵種，配合著後方巫師那令人煩躁的詛咒和加持。
陌刀軍計程車兵們只能依靠著堅固的甲冑、鋒利的陌刀，以及胸腔裡那股不屈的意志，死死釘在陣地上。
陳淵如同磐石般立在陣地中央，手中的陌刀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片血雨，將試圖突破的強悍荒獸斬於刀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全軍的精神支柱。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緩慢流逝。太陽逐漸升高，慘白的陽光照耀著這片修羅殺場。
從黎明到日中，不過幾個時辰，卻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陌刀軍的傷亡開始急劇增加，盾牆在無數次猛烈撞擊下，終於出現了無法彌補的缺口。
一名重盾兵連人帶盾被一頭狂暴的犀牛狀荒獸撞飛，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缺口立刻被蜂擁而上的荒獸湧入，雖然附近計程車兵拼命堵截，依舊造成了十數人的傷亡。
默默所部的弩手們箭囊逐漸見底，射擊頻率不得不減慢，有的甚至操起陌刀加入戰團。
鴛鴦的機動部隊在反覆的救火中減員嚴重，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
陣亡的人數，已然突破了一百！傷者更是不計其數！原本還算完整的防線，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谷口前方的景象。
荒獸的屍體，已經不再是簡單地鋪滿地面。它們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最終，在陌刀軍防線前，形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由殘肢斷臂和凝固血液構成的“屍牆”！
這屍牆的高度，竟然超過了十米！
完全阻擋了守軍的視線，也阻礙了陌刀的揮砍。後續衝來的荒獸，直接踏著同類的屍山，居高臨下地撲向防線後方！
陣地，已經無法堅守了！
陳淵一刀將一頭從屍牆上跳下的豹形荒獸劈成兩半，腥熱的獸血濺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環顧四周。還能站立計程車兵不足六百，人人帶傷，疲憊不堪，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和近乎麻木的堅韌。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泡成了墨綠色的泥沼，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噗嗤的聲響。
陳淵猛地一咬牙，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傳令！”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戰鬥而有些嘶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放棄谷尾陣地！全軍後撤！退守谷中狹窄處！依託兩側山壁，重新建立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