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行軍對體力是極大的考驗,空氣稀薄,每一步都比在平地上耗費更多的氣力,新兵們很快就開始氣喘吁吁,臉色發白,就連一些老兵,也感到了不適。
“調整呼吸!很快就能適應,跟上!”各隊的軍官們低聲喝道,攙扶起那些快要掉隊計程車兵。
陳淵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步伐依舊穩定,彷彿高原的反應在他身上不存在。他那沉穩的背影,本身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後面跟著計程車兵,咬牙堅持著。
大哈扛著他那面標誌性的寬大陌刀和巨盾,撥出的白氣濃重得像小煙囪,他甕聲甕氣地對旁邊一個腳步踉蹌的新兵說:“憋住氣!慢慢吸!跟著俺的步子!”
那新兵看著大哈如同山嶽般的身形,努力模仿著他的呼吸節奏,竟然真的感覺好了些。
默默則如同幽靈,腳步輕捷地穿梭在隊伍側翼,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裂縫,弓始終半開著,搭著箭。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艱難跋涉,隊伍終於抵達了鷹喙谷的谷口。
果然是一處絕佳的防守地形,谷口寬度不足百米,長有千米,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難以攀爬,峰頂常年積雪。只要守住這裡,就能將敵軍龐大的兵力限制住,無法展開。陳淵決定先在靠裡的谷口佈置防禦,後面狹長的穀道作為軍隊的縱深。
“快!佈置防禦!”陳淵沒有絲毫喘息,立刻下令。
“大哈部!依託谷口,構築第一道盾牆防線!伐木壘石,加固工事!”
“默默部!佔據兩側高地,尋找最佳射擊位置!清理射界!”
“鴛鴦部!協助大哈部構築工事,並作為機動預備隊!”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陌刀軍如同精密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沉重的腳步聲,金屬甲葉的碰撞聲,砍伐旁邊稀疏灌木和搬運石塊的呼喝聲,打破了山谷的寂靜。
士兵們用陌刀挖掘著淺淺的壕溝,用削尖的木樁插入地面,用巨大的石塊壘砌矮牆。大哈部的重盾手將一面面巨盾深深插入地面,構成防線的基礎。
默默部的弩手們則在兩側山坡上尋找著天然的掩體,將強弩架設起來,冰冷的弩箭對準了山谷外的方向。
高原的陽光雖然耀眼,卻毫無暖意,汗水剛從士兵們的額頭滲出,就被冷風凍成冰霜。每個人的動作都很快,帶著一種與時間賽跑的急迫。
陳淵站在即將成型的防線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陣地,不時指出需要加強的位置。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荒界的壓抑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負責在高處瞭望的默默,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示哨音!
所有正在忙碌計程車兵動作都是一頓,齊齊抬頭望向哨音傳來的方向。
陳淵幾步衝到陣前,攀上一塊巨石,向山谷外望去。
只見遠方,那片被山巒陰影籠罩的荒原上,一道黑色的潮線,正緩緩向前推進。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片,但很快,那黑色便瀰漫開來,吞噬著沿途的一切。那是潮水一樣的無數奔騰跳躍的荒獸!
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奔跑的蹄聲、爪牙摩擦地面的聲音、低沉的嘶吼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而恐怖的轟鳴,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隱隱傳來,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黑色無邊無際,彷彿整個荒原都活了過來,正向他們湧來。天空似乎也隨之暗淡了幾分。
“前鋒……這只是前鋒……”
一個站在陳淵身邊的新兵,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手中的陌刀幾乎要握不住。他從未見過如此數量的荒獸,這景象比他聽過的任何關於戰場的描述都要恐怖百倍。
不僅僅是新兵,就連一些從嚎風谷血戰中倖存下來的老兵,看到這鋪天蓋地的聲勢,瞳孔也驟然收縮,呼吸變得粗重。
鴛鴦握緊了手中的陌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看向身旁同樣面色凝重的陳淵,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淵哥……這他孃的,僅僅是前鋒……也太多了……”
大哈將巨盾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憨厚的臉上肌肉繃緊,低吼道:“來……來多少……俺砍多少!”
默默從高處滑下,落到陳淵身邊,言簡意賅:“數量過萬,種類混雜,距此三里。”
陳淵站在巨石上,身影在逐漸逼近的黑色潮水映襯下,顯得異常挺拔而孤獨。高原的風吹動他破損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長柄陌刀,刀尖斜指前方那吞噬光線的黑暗洪流。
他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因恐懼而心臟緊縮計程車兵耳中,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
“陌刀軍——”
所有士兵,無論是瑟瑟發抖的新兵,還是呼吸急促的老兵,都在這一刻,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目光投向那個持刀屹立的身影。
“——迎敵!”
陳淵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瞬間炸醒了被那無邊獸潮震懾住計程車兵。
“大哈部!舉盾!立牆!”
“默默部!自由散射!壓制前排!”
“鴛鴦部!兩翼遊走,補漏斬首!”
一連串命令沒有絲毫停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長期的磨合與血火的淬鍊,讓陌刀軍在這生死關頭展現出驚人的執行力。
“吼!”大哈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率先將手中那面門板般的巨盾狠狠插入身前壘起的石牆之後。他身後的兩百重盾陌刀兵齊聲應和,“咚!咚!咚!”一面面巨盾次第落下,緊密相連,瞬間在谷口構成了一道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鋼鐵堤壩。盾牌之間的縫隙中,一柄柄寬大的陌刀如毒龍般探出,斜指前方。
幾乎在盾牆立起的剎那,兩側高地上,默默部的弩手們扣動了扳機。
“嘣!”“嘣!”“嘣!”
強弩擊發的悶響如同死神的鼓點,一片黑壓壓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呈拋物線射向狂奔而來的獸潮最前端。
“噗嗤!”“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