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兵營的校場，八百陌刀軍沉默地立於場中，如同一片經歷過烈火焚燒與寒冰淬鍊的黑鐵森林。
陳淵一步步走上校場前方看臺上，他的動作並不快，玄黑色的鎧甲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沒有歡呼，八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裡，是經歷過生死考驗後絕對的信任，是將自身意志完全融入集體的沉寂。
“我們，回來了。”
陳淵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每個人心頭激起漣漪。
“這一個月，我們走過碎石谷，蹚過腐爛沼澤，殺穿過黑石坳，也在泣風峽谷死裡求生。”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像用陌刀劈砍，一下，又一下，“我們很多人受了傷，流了血。”
場中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破損旗幡的獵獵聲。
“有人問，值不值？”陳淵的目光變得銳利，“看看你們身邊！看看你手裡的刀！看看你身上這洗不掉的敵人的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的鏗鏘：“值！我們用這一個月，告訴所有人，沒有城牆我們也能頂住獸潮，也能砍下荒人的腦袋！”
士兵們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神裡那冰冷的沉寂下，有熾熱的東西在湧動。
“這一仗，打出了我們的威風，也打出了我們的不足！”陳淵話鋒一轉，“陌刀是好，但光靠一股蠻力，一條路子走到黑，不行！”
他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都能消化這句話。
“牆外的荒獸千奇百怪，荒人狡詐兇殘。地形不會總對我們有利。我們不能只會站著硬頂，也不能只會埋頭猛衝。”
“所以，我們得變！”
他最後一句斬釘截鐵，如同軍令。
“現在，解散！休整！清洗！包紮！記住你們今天的樣子的，也記住我們接下來要變成的樣子！”
沒有多餘的廢話，陳淵轉身走下看臺。
“敬禮！”不知是誰嘶啞地吼了一聲。
隊伍沉默地解散，帶著一身征塵，走向各自的營房。那股壓抑著的鐵血氣息，似乎也隨之瀰漫開來，讓整個七號兵營都變得不同。
陳淵對迎上來的幾名文書官吩咐了幾句，便帶著鴛鴦、大哈和默默走向營地中央那間最大的木屋，那裡是會議室。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粗糙的長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標註著許多紅叉的二十三段長城的佈防圖。
四人落座，陳淵直接開口，沒有任何寒暄：“叫你們來，是說兵種改革的事。”
三人立刻坐直了身體。鴛鴦眼中的血色還未完全褪去，但神情專注；大哈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有些困惑；默默則一如既往，安靜地聽著。
“前面的戰鬥，尤其是泣風峽谷那一仗，”陳淵手指敲了敲桌面，“陌刀兵衝擊力足，但不夠靈活。對付撼地犀牛那種大傢伙，全靠大哈一部硬頂，太危險。對付巫師那種藏在後面的，全靠鴛鴦一個人拼命往裡衝，也太險。”
大哈甕聲甕氣地接話：“淵哥，俺……俺們頂得住！”
陳淵看向他，“我們不能總指望運氣，也不能總讓你們拿命去填。”
鴛鴦猛地抬頭：“淵哥，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陳淵打斷他，語氣加重，“但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戰果！蠻幹，不行！”
鴛鴦身體一震，低下頭，攥緊了拳頭，不再說話。
陳淵目光掃過三人：“現在，經過一個月廝殺，加上我天賦的長期影響，兄弟們的力氣、耐力都比普通士兵強出一大截。這是我們的本錢。以前不敢想，或者想了也做不到的配置，現在可以試試了。”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構想：
“大哈，你麾下二百人，不變，還是用最長最重的陌刀，穿最厚的重鎧。但是，每人背後，再加一面足夠遮住大半個身子的大盾！你們就是陌刀軍最硬的牆！”
大哈眼睛慢慢亮了起來，重重點頭：“嗯！俺……俺明白了！當牆，防禦！”
陳淵看向默默：“默默，你的二百人，換裝備。陌刀保留，鎧甲換成覆蓋全身，但更輕的輕鎧。最關鍵的是，每人腰上，配一架十連發的強弩，是我們戰場上的主要支援。”
默默平靜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光，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最後，他看向鴛鴦：“鴛鴦，你的二百人，也用全身輕鎧和標準陌刀，就要極致的速度和高昂的攻擊性！你們是陌刀軍最鋒利的刀尖！戰事僵持，你們從側翼撕開口子！敵軍潰敗，你們負責追擊！需要斬首，你們就是刺向敵人心臟的匕首！你的‘突刺’天賦，要發揮到極致！”
鴛鴦猛地抬起頭，眼中血光再現，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瘋狂，而是帶著一種找到方向的銳利：“交給我！淵哥！我一定把他們都帶成最快的刀！”
“我自領二百人，依舊重鎧陌刀，坐鎮中軍，隨機應變。”陳淵總結道，“如此，大哈部穩守強攻；默默部遮蔽支援；鴛鴦部侵掠突擊；我自居中，不動則已，動則如山崩。四部配合，攻防一體，方能應對牆外複雜戰局。”
他看向三人：“有甚麼問題，現在說。”
大哈咧嘴笑了：“沒……沒問題！有盾，更好！”
默默點頭：“配置合理。”
鴛鴦深吸一口氣：“淵哥，這樣好！兄弟們確實有時使不上勁，有多樣傢伙，打法就活了！”
“既然都沒意見，”陳淵站起身，“默默，你心思最細，裝備清單由你來擬訂，具體需要多少面重盾，多少輕鎧，多少連弩，列清楚。鴛鴦，大哈，你們輔助。弄好後，立刻形成報告，連同裝備清單，一起急送二十三軍軍部，呈交張毅將軍。”
“是！”三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的半天，會議室內燈火通明。四人根據現有兵力和實戰需求，仔細推敲每一件裝備的數量和規格。默默執筆，字跡工整地將一份詳盡的裝備申請報告和清單撰寫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