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青將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尉……尉級？”鴛鴦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他衝過來抓住陳淵的胳膊，“淵哥，你……你這就到尉級了？！”
默默走到荒人屍體旁，看著那透胸而過的陌刀，沉默良久，才低聲吐出一句：“……怪物。”不知是在說荒人，還是在說陳淵。
張毅將軍在士兵攙扶下掙扎站起，看著陳淵，臉上混雜著震驚、欣慰和一種“老子帶出來的兵就是牛逼”的驕傲，重重哼了一聲：“好小子，真他娘給我長臉。”
城牆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第四小隊，陳淵。”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守軍反應過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震撼，化作震天的歡呼，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城牆段！
“陳淵！”
“他殺了將軍級荒人！”
歡呼聲中，陳淵緩緩站直身體。他感受著體內奔流的新生力量，看著眼前倒下的強敵，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帶著崇拜和敬畏的吶喊。
張國青將軍不再看那荒人首領的屍體，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整個戰場。倖存的荒獸因為首領的死亡，已經陷入了混亂，開始漫無目的地奔逃，或者互相撕咬。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傳遍了戰場每一個角落：
“全軍聽令！”
城上城下，所有士兵，無論是傷痕累累的西二十三軍守軍，還是剛剛趕到的援軍，全都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張國青將軍長矛指向城外那潰散的黑色潮水，發出了雷霆般的命令：
“全線——出擊！”
“殺——！”
積蓄已久的怒火和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巨大的閘門被完全推開，早就等在門後的援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怒吼著衝了出去！城牆上的弓箭手也站了起來，將所剩不多的箭矢狠狠地射向逃竄的荒獸後背。
“為了炎黃！”
“殺光這些畜生！”
士兵們紅著眼睛，揮舞著刀槍，追砍著那些失去了指揮、驚慌失措的荒獸。陌刀劈開甲殼，長槍刺穿血肉，戰斧砍斷骨骼。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荒獸群，此刻變成了一盤散沙，只有被屠殺的份。戰場從艱苦的防守，瞬間變成了單方面的追擊和清剿。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荒獸的哀嚎聲，響成一片。人類士兵憋屈了太久的惡氣，終於得以痛快地宣洩！
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著昏迷不醒的大哈，鴛鴦和默默一左一右攙扶著幾乎脫力的陳淵，跟著一名引路計程車兵，穿過混亂而激動的戰場，朝著城牆內的醫站走去。
醫站設在城牆根下一排堅固的石屋裡，到處都是缺胳膊少腿、渾身是血的傷員，穿著染血白袍的醫官和幫忙計程車兵忙得腳不沾地。
看到陳淵他們進來，尤其看到被抬進來、氣息微弱的大哈，一個滿臉疲憊的老醫官立刻迎了上來。
“放這邊，輕點。”老醫官指揮著把大哈平放在木床上，快速檢查了一下大哈的傷勢，眉頭緊緊皺起，“胸骨碎了，內腑也傷得不輕……能不能挺過去，看他自己了。”
他立刻拿出銀針和藥膏，開始緊急處理。
另一個年輕的醫兵過來幫陳淵處理傷口。他看著陳淵身上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尤其是胸口那片被荒人首領掌風擦過、一片烏紫的淤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傷成這樣……”醫兵一邊用乾淨的布蘸著藥水清洗傷口，一邊難以置信地小聲嘀咕。那藥水刺激傷口，帶來劇痛，陳淵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但他只是咬緊牙關，哼都沒哼一聲。
鴛鴦和默默也各自脫下破損的鎧甲，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身體和裂開的傷口，默默接受著處理。
這時，旁邊一個正在被包紮手臂的傷兵，認出了陳淵他們，激動地對同伴說：“快看，是第四小隊。那個就是陳淵，剛才在下面，就是他，一刀把那個最厲害的荒人首領給捅穿了。”
這話引來了周圍所有傷兵的注目。那些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懷疑，只剩下濃濃的震驚、感激，還有毫不掩飾的崇拜。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他看起來還沒我弟弟大……”
“兵級殺軍級？聞所未聞！”
“要不是他們拼死守住那段牆，又幹掉了撞門的巨獸，咱們可能都完了……”
低低的議論聲在傷兵中傳開，每一道看向陳淵的目光都變得不同，彷彿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陳淵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昏迷的大哈身上，直到看見老醫官施針後，大哈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著需要休息，但體內那股新生的尉級實力的力量，也在悄然流動，加速著他傷口的癒合，滋養著他乾涸的身軀。
城頭之上，張毅將軍忍著傷痛，指揮士兵們清理戰場，收治傷員。他看到張國青將軍正凝望著下方追擊潰敗荒獸的隊伍，便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長棍，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國青將軍，”張毅開口，聲音因疲憊和傷勢有些沙啞，但帶著由衷的感激，“這次……多虧您及時趕到。只是末將疑惑，您怎會恰好在此區域？”
張國青將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上帶傷、鎧甲染血的張毅，臉上那絲儒雅之氣被戰場磨礪出的剛硬所取代。
他伸手扶了張毅一把，讓他能靠垛口站穩，這才開口道：“我奉命在西域各長城段巡防，收到戰事情報，覺得情況緊急，我便直接向軍部傳訊，加緊趕了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下方正在被清理的戰場，尤其是那具將軍級荒人的屍體，然後重新落回張毅臉上，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帶著一種發現瑰寶般的意味：
“現在看來，來得正好。張毅，你們西二十三軍，這次可是出了個好苗子啊。”
“是啊……”張毅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喃喃道，“那小子……是個能創造奇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