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長眼的荒獸撞上來好幾回,沒工夫廢話,見了就殺。陳淵的陌刀一揮,衝在最前面的就變成兩半。
殺完就走,不停留。地上的屍體沒人多看一眼。
天快黑透的時候,終於到了。
一片望不到邊的廢墟,躺在昏暗的光裡。歪倒的石頭房子,塌了一半的高樓,只剩下架子的鐵橋。風吹過空蕩蕩的窗戶,發出嗚嗚的哭聲,好像有很多鬼魂住在裡面。
“就是這兒了。”陳淵停下腳步,聲音不高,卻讓後面三人立刻蹲下,藏到一堆亂石後面。
他眯起眼,仔細看。廢墟里靜悄悄的,看不到荒獸亂跑的影子。這不對勁。太安靜了,比外面的荒地還安靜。
“淵哥,有東西嗎?”鴛鴦湊過來,壓低嗓子問,眼睛瞪得老大,四處亂看。
陳淵沒馬上回答,他感覺了一下,有發現,而且不止一處。
“有,”陳淵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十幾個。藏得深,感覺……很厲害,比剛才殺的那個差不了多少。”
“十幾個尉級?”默默吸了一口涼氣,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一個尉級的荒人就那麼難纏,十幾個?
大哈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只是把陌刀攥得更牢了。
陳淵點點頭,臉色像石頭一樣硬。“都是硬茬子。沒看到荒獸,怪事。”
他們藉著斷牆和破房子的掩護,悄悄摸進廢墟深處。
在一個寬闊的空地上,他們趴在一堵矮牆後面。廣場中間,果然有十幾個黑影聚在一起。那些荒人,個子高大,面板是暗綠色的,身上掛著骨頭做的零碎。它們圍著甚麼在看,發出咕嚕咕嚕的低語聲,聽不懂。
一個荒人,塊頭最大,脖子上掛著一串白生生的尖牙,手裡拿著一根發光的骨頭棒子,在鋪在地上的獸皮上指指點點。獸皮上畫著圖,彎彎曲曲。
陳淵眼神好,死死盯住那獸皮圖。看清楚了,他的心猛地一沉。那圖上,一個巨大的箭頭,像毒蛇一樣,正正地指向一個方向——絕境長城,二十三段!箭頭後面,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小點。
幾十萬荒獸大軍!要突襲二十三段!
他頭皮一陣發麻。這訊息必須送回去!
他慢慢縮回頭,對三個兄弟使了個眼色,用手勢比劃:撤。
四個人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往後挪。腳尖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不敢弄出一點聲響。
眼看就要退進一條狹窄的小巷,離開廣場範圍。
突然,旁邊一棟半塌的樓房頂上,傳來一聲尖利的嗤笑。像石頭刮玻璃一樣難聽。
“嘿嘿……小……蟲子……想跑?”
四個人渾身一僵,抬頭看去。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荒人,蹲在破窗框上。它眼睛是詭異的白色,沒有瞳孔,正咧著嘴看著他們。這是個女的,面板更光滑,手腳細長。
“被發現了!跑!”陳淵大吼一聲,知道藏不住了。
四個人轉身就往廢墟外面衝。
“嘰裡咕嚕!”屋頂上那女荒人尖叫起來。
廣場上那十幾個尉級荒人立刻反應過來,嗖嗖地追了上來。速度極快,踩在碎石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巷道狹窄,七拐八繞。陳淵跑在最前,陌刀開路,碰到擋路的殘牆,直接撞開。鴛鴦緊隨其後,不時回頭看看追兵。大哈和默默斷後。
“左邊!”默默喊了一聲,同時反手一刀,劈向一個從旁邊窗戶裡撲出來的荒人。那荒人用手裡的骨刀一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默默借力向前一竄,速度更快了。
三個荒人從前面岔路口包抄過來。陳淵眼一紅,根本不躲,直接撞過去,陌刀帶著風聲橫斬!
噗!噗!
兩個荒人沒想到他這麼兇,直接被腰斬。第三個荒人嚇得往旁邊一跳,鴛鴦衝上去,一刀捅進它的心口。
殺出一條血路,不敢停留。但荒人太多了,而且熟悉地形,不斷從各個角落冒出來攔截。
且戰且退,身上又添了新傷。好不容易衝到一個稍微開闊點的地方,像是個以前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古怪花紋和人像,好像是在打仗。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嗖嗖嗖,黑影閃動,剩下的八九個荒人,包括那個瘦高的女荒人,把他們團團圍住了。圈子很小,能聞到荒人身上那股蠻荒的臭味。
陳淵、鴛鴦、大哈、默默,四個人背靠背,站在那塊古老的石碑下。石碑冰涼,上面刻著的古代戰士,彷彿在看著他們。
鴛鴦吐掉嘴裡的血沫子,看著圍上來的荒人,眼睛通紅:“媽的,跑不掉了!跟它們拼了!”
大哈把寬大的陌刀往地上一頓,發出悶響:“拼……拼了!”
默默沒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刀尖對準最近的敵人。
陳淵看著圍上來的荒人,又看看身後這塊歷經風雨的石碑。他不知道這上面刻的是甚麼,但那些拿著武器和怪物戰鬥的人像。
他猛地舉起陌刀,刀尖指向昏暗的天空,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廣場上響起:
“華夏不絕,吾輩不退!”
這句話,像火把扔進了油桶。鴛鴦、大哈、默默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衝到頭頂,所有的害怕和疲憊都燒光了!
“殺!”鴛鴦第一個跟著吼出來。
“幹!”大哈的聲音不再結巴。
默默重重點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荒人怪叫著衝了上來。
陳淵深吸一口氣,胸膛彷彿要炸開,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
“陷陣——!”
“前人灑血處,今人亦死戰!”陳淵的聲音在血光中震盪,陌刀化作一片血色旋風,迎頭撞上衝來的荒人!
刀光閃過,一個荒人的骨刀連著胳膊被一起砍飛!
鴛鴦像瘋虎一樣,陌刀只管往前捅,根本不顧防守。一個荒人揮爪抓向他喉嚨,他不管,刀尖搶先一步扎進對方肚子。
大哈吼叫著,寬大的陌刀像門板一樣拍出去,把一個跳起來的荒人直接拍在地上,變成肉泥。
默默的刀最快,只見一片寒光,專門找荒人的關節和眼睛下手,慘叫聲不斷響起。
石碑下,血光與黑影混戰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