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座建在最高峰上的哨塔,在灰暗的天空下孤單地矗立著,像一座沉默的墳墓。
“你們守住這裡,”陳淵收回目光,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去望鄉臺。”
隊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兄弟!那邊……那邊肯定更兇險!你們……”
陳淵輕輕掙開他的手:“命令就是命令。”
他不再多言,招呼上兄弟三人,再次踏上那條通往最高處的艱險小路。
越往上走,風越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石階陡峭,兩旁是萬丈深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靜,只有風聲呼嘯。
終於,他們爬上了最後一段陡坡,望鄉臺那高大的輪廓近在眼前。
臺下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幾十具荒獸和人類士兵的屍體交錯疊在一起,顯然經歷過一場極其慘烈的搏殺。烽火臺下堆積的柴薪散落得到處都是,上面濺滿了血。
哨塔的門……半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淵哥……”鴛鴦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飄,“這……太安靜了……”
大哈把盾牌握得更緊,悶聲道:“俺……俺聞到了……好多……血……”
默默已經抽出了三支箭,搭在弓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敵人的角落。
陳淵的心也提了起來。這景象,比前兩處更加慘烈,也更加……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陌刀橫在身前,一步步走向那扇半開的、如同巨獸嘴巴一樣的塔門。
就在他即將踏入門內的瞬間——
轟!轟!轟!
三道黑影猛地從塔內撲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亂石堆後,也同時竄出十四五隻荒獸,嘶吼著撲向稍靠後的鴛鴦、大哈和默默!
撲向陳淵的三隻荒獸,體型明顯比尋常貨色大上一圈,獠牙外翻,利爪閃著幽光,眼中閃爍著狡詐而兇殘的光芒——正是隊長所說的那種“特別兇的”,實力絕對達到了一級中後期!
這三隻畜生配合極為默契,一隻正面凌空撲擊,爪風撕裂空氣!一隻貼地竄來,直掏陳淵下腹!另一隻則從側翼迂迴,封堵他可能的閃避路線!
“淵哥小心!”鴛鴦驚得魂飛魄散,想要衝過來幫忙,卻被兩隻荒獸死死纏住!大哈怒吼著用盾牌撞開一隻,另一隻卻靈活地繞到他身後攻擊!默默的箭矢連珠般射出,射翻了兩隻從側面撲來的荒獸,但也被迫不斷移動,無法第一時間支援陳淵!
剎那間,陳淵陷入了絕對的險境!面對三隻同級荒獸的圍攻,他孤立無援!
換做旁人,此刻恐怕已是肝膽俱裂。但陳淵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越是絕境,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就越是洶湧!
面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他沒有後退半步!反而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
“來得好!烽火不息,信念不滅!”
體內氣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石!那柄沉重的陌刀,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
刀身之上,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色光芒轟然爆發!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燒!將他整個人都映照得一片血紅!
“陷陣!!”
天賦之力,全面激發!力量、速度、感知,瞬間攀升至巔峰!
他不退反進,右腳猛地向前一踏,踩得地面石屑飛濺!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陌刀自下而上,迎著正面撲來的那隻荒獸,就是一記毫無花哨的硬劈!
刀光如血月升空!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那隻凌空撲下的荒獸,竟被這霸道無比的一刀,從中直接劈成了兩半!腥臭的內臟和墨綠色的血液嘩啦一下淋了陳淵滿頭滿臉!
與此同時,貼地攻來的那隻荒獸利爪已經觸及了他的腹甲!陳淵甚至能感受到那爪尖的冰冷!
但他根本不管不顧!劈開第一隻荒獸的陌刀去勢未盡,藉著旋轉的腰力,刀身劃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圓弧,帶著劈開第一隻獸的餘威,攔腰斬向第二隻!
那貼地荒獸顯然沒料到同伴瞬間慘死,更沒料到這個人類如此兇悍,竟完全不防禦!它想要縮爪後退,卻已然來不及!
噗嗤!
血光閃過!第二隻荒獸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了出去,下半身還依著慣性向前衝了幾步才倒下!
電光火石之間,三去其二!
最後那隻側翼迂迴的荒獸,爪子已經揮出,眼看就要抓中陳淵的脖頸!
陳淵舊力剛去,新力未生,陌刀沉重,似乎已來不及回防!
鴛鴦目眥欲裂!大哈發出憤怒的咆哮!默默的手指猛地扣緊弓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淵做出了一個超出所有人和荒獸預料的動作!他竟然鬆開了握刀的左手!僅憑右手單臂持著沉重的陌刀柄末端!身體藉著揮刀的巨大慣性猛地一個旋轉!
那本該抓碎他喉嚨的利爪,擦著他旋轉的身體落空!只在他肩甲上刮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而陳淵旋轉的身體,卻將陌刀那長長的刀杆如同鐵鞭般掄了起來!藉著旋轉的力量,刀杆帶著恐怖的呼嘯聲,狠狠地掃在了最後那隻荒獸的側腦上!
如同敲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那荒獸的腦袋瞬間變形,眼珠爆凸出來,整個身體被砸得橫飛出去,撞在哨塔的石牆上,軟軟滑落,沒了聲息。
剛剛解決掉身邊荒獸的鴛鴦、大哈、默默,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三尊雕塑。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看著獨自站在三具龐大獸屍中間,渾身浴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陳淵,腦子裡一片空白。
陳淵周身的血光緩緩收斂,露出他被獸血染綠又染紅的臉龐。他甩了甩陌刀上粘稠的血液,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半開的、幽深的塔門。
他一步步走過去,沾血的戰靴踩在碎石和血泊中,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停在門口,朝著裡面的黑暗,緩緩開口:“裡面的兄弟,還能喘氣的,吱個聲!”
塔內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個虛弱、嘶啞,卻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哭腔的聲音,從黑暗深處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活……活著!我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