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的菸斗還沒撿起來，桌上的聯絡器卻先一步嘶啞地尖叫起來。那聲音又急又刺耳，打斷了他還沒笑完的聲音。
老疤皺起眉頭，獨手抓起那個笨重的鐵疙瘩，湊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意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凝重。他猛地抬頭，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陳淵四人。
“等等！別急著回去歇著！”
陳淵腳步一頓，轉過身。鴛鴦抱著那顆臭烘烘的獸頭，臉上得意的笑也僵住了。
“剛來的命令，西邊，‘鷹嘴崖’、‘斷刃峰’、‘望鄉臺’，那三座連著的烽火臺和哨塔，全他孃的沒動靜了！怕是遇上了大股的荒獸撲擊。上面點名，讓你們第四小隊立刻趕過去，能救則救，不能救……也得把情況給我帶回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四人還帶著傷、沾著血汙的臉，最後釘在陳淵身上：“剛宰了頭領獸，不得勁兒吧？正好，趕緊出發！”
鴛鴦一聽，臉差點垮到地上：“啊？又去？老疤爺，我們才剛回來，氣兒還沒喘勻呢……”
“荒獸會等你喘勻氣再來啃你的骨頭嗎？”老疤吼了一句，把聯絡器啪地摔在桌上，“立刻！馬上！滾過去！”
陳淵沒有半句廢話，伸手從鴛鴦懷裡抓過獸頭，隨手扔在老疤腳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走！”他吐出這一個字，抓起靠在桌邊的陌刀，轉身就往外走。
大哈和默默立刻跟上。鴛鴦哀嘆一聲，也只能抓起長槍，小跑著追出去。
四人再次衝出閘門，守門計程車兵看著他們剛進去沒多久又旋風一樣衝出來，眼神裡的佩服變成了徹底的驚愕。
西風捲著沙礫，抽打在臉上，有點疼。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能看見三道黑線，那是建在山脊線上的烽火臺。此刻，本該有狼煙或訊號的地方，死寂一片。
“連失三座……”鴛鴦一邊跑一邊喘氣，“淵哥，這聽著就邪門啊！”
陳淵沒回頭，聲音被風吹過來：“去了才知道。”
他們的速度很快，腳下蹬起一溜煙塵。第一個目標，“鷹嘴崖”哨塔，看著最近，跑起來卻要翻過兩個陡坡。
越靠近，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
哨塔孤零零地立在一個光禿禿的山包上，石頭壘的矮牆塌了一角。塔底下，躺著七八具荒獸的屍體，還有兩具穿著破爛軍服的人類屍體，被啃得不成樣子。
塔門敞開著，裡面黑乎乎的，靜得嚇人。
“小心點。”陳淵壓低聲音，打了個手勢。
大哈立刻舉起盾，頂在最前面，一步步靠近塔門。鴛鴦和默默一左一右，長槍和弓箭對準了門內和四周。
陳淵最後一個踏入塔內。光線很暗，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桌椅和器械。一股濃烈的血腥和騷臭味撲面而來。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窸窣聲！
“上面！”默默猛地抬弓！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伴著腥風從樓梯的陰影裡撲了下來，直抓大哈的頭頂！那是一隻潛伏的利爪荒獸！
大哈的盾牌向上一頂，擋住了這兇狠的一撲。但那力量極大，撞得他身子一沉。
“死！”鴛鴦的長槍趁機從側面猛刺過去，噗嗤一聲扎進了那荒獸的肋下。
那荒獸吃痛，發出一聲尖嚎，扭過頭就想咬鴛鴦。
一道烏黑的刀光閃過！
陳淵的陌刀自下而上，將它剩下的嚎叫和腦袋一起劈飛了出去！無頭的屍體抽搐著滾落在地。
塔內再次安靜下來。
他們仔細搜尋了一圈，除了屍體碎片，再沒有一個活人。烽火臺下的柴堆是冷的，顯然沒來得及點燃。
“看來是被突襲了，沒頂住多久。”陳淵檢查著牆上的爪痕，聲音低沉。
四人沉默地退出這座死亡哨塔，心情都有些沉重。他們繼續奔向第二座，“斷刃峰”。
這座烽火臺地勢更險，通往它的是一條狹窄的山脊小路。他們趕到時，遠遠就聽見了兵刃碰撞和荒獸的嘶吼聲，還夾雜著人類憤怒的吶喊。
“還有活人！”鴛鴦精神一振。
“快！”陳淵加速衝去。
斷刃峰哨塔下，戰況正烈。五六名守軍士兵背靠著烽火臺的石頭基座，結成一個小圓陣，周圍是五六十隻不斷撲擊的荒獸。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具荒獸和三四具人類屍體。守軍個個帶傷，眼看就要頂不住了。
一個像是隊長的漢子滿臉是血，一邊揮刀砍翻一隻撲上來的荒獸，一邊嘶啞地吼著：“頂住！為了身後！”
“殺過去！”陳淵大喝一聲，陌刀拖在身後，率先衝下陡坡，像一顆砸進獸群的石頭！
鴛鴦嗷嗷叫著，長槍如毒蛇出洞，緊跟其後。默默的箭矢嗖嗖飛過，精準地射翻外圍試圖撲擊的荒獸。大哈舉著盾，轟隆隆地撞開一條路，直接衝到那搖搖欲墜的圓陣前，用巨盾為他們擋住了一側的攻擊。
“援軍！是援軍！”苦苦支撐的守軍看到他們，幾乎要哭出來，絕望的眼神裡重新燃起火光。
陳淵的陌刀舞成了一片血色風暴，每一次揮砍都必然帶起一蓬墨綠的獸血。他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本就死傷慘重的荒獸群，在這生力軍的狂暴打擊下，很快崩潰了，剩下寥寥幾隻哀嚎著逃入亂石堆。
戰鬥結束。倖存的五名守軍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看著陳淵四人，如同看著天神下凡。
那隊長掙扎著站起來，對著陳淵就要行禮：“多謝……多謝兄弟救命之恩！你們是……”
“第四探查小隊。”陳淵扶住他，“這裡怎麼回事？”
隊長臉上閃過悲憤和恐懼：“不知道！毫無徵兆！先是鷹嘴崖沒了訊號，我們正準備派人去檢視，大批荒獸就湧上來了！比平時多了好幾倍！裡面還有幾隻特別兇的，像是……像是有人在後面趕著它們！”
他指著烽火臺：“快！快把烽火點燃！必須警告望鄉臺和後面！”
一個受傷較輕計程車兵立刻踉蹌著跑去點火。很快，一股濃黑的狼煙滾滾升起，直衝雲霄。
“望鄉臺……”隊長看向最後一座，也是最高最遠的那座烽火臺，聲音發顫，“它的煙……早就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