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劉海中愣了一下，神情認真起來，像在聽甚麼重要指示。
“呵呵，別緊張，這是在家裡，放鬆點。”廠長擺出隨和的姿態。
劉海中擠出笑容：“廠長，我沒緊張，真沒緊張，謝謝您看重我。”
“還說不緊張？行了，時間不早，心意我領了，這酒你帶回去。”廠長起身說道。
劉海中愣住了。
這甚麼意思？
怎麼讓我拿回去？
是不是說錯甚麼了？他腦子裡飛快轉著。
“老劉，別多想，心意我明白，你聽我的，帶回去。”
廠長說得客氣，可劉海中哪肯，一咬牙：“廠長，這酒就是給您的，我不能拿回去。您留著嚐嚐，肯定好喝……我先走了。”
說完，劉海中主動往門口走，廠長也沒碰那酒，他看在眼裡，臉上堆著笑，弓著身子關上門離開了。
廠長盯著桌上的酒，眼裡閃過一抹佔便宜的得意，這酒看著確實不差。
走出門，劉海中雖然得了廠長幾句好話，心裡卻像被割了一刀——那酒他存了那麼多年，一口沒捨得喝，就這麼送出去了。
跟陸振華一比，這廠長收得可真不含糊。
第二天一早，劉海中提前到了車間，揹著手四處轉悠。
工人們還沒到，車間裡空蕩蕩的，他裝模作樣地擺起領導架子，指指點點：
“嗯……這兒得掃一掃。”
“那邊也是，趕緊收拾收拾，別弄得亂七八糟。”
“你怎麼回事，難道不知道先問問嗎？”劉海中完全沉浸在當領導的體驗中，連身後站了人都沒察覺。
“你們還愣著幹甚麼？別閒聊，趕緊去幹活！”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掌聲響起，格外刺耳。
劉海中嚇得一哆嗦，猛一回頭，發現陸振華正站在身後。
“振華？你……”劉海中驚得話都說不利索。
“貳大爺，你這領導派頭可真足，我都忍不住想給你鼓掌。”陸振華語氣裡帶著幾分諷刺。
劉海中卻毫不在意，反而揚了揚眉毛：“你走路怎麼沒聲啊？我就是隨便轉轉。”
“貳大爺，我不知道你對我有甚麼意見，但我得提醒你，有些話別全信，小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振華神情雖不嚴厲，語氣卻很認真。
劉海中仍舊揹著手：“振華，你是廠裡的總負責人沒錯，但像這種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管太多也挺累的。”
“呵呵，貳大爺說得對，你現在是車間主任了，以後有事直接找廠長彙報就行，我確實沒那麼多時間管。”
劉海中聽了，眉頭頓時緊鎖起來，心裡犯起嘀咕：難道陸振華知道了？不可能啊，我自己沒說過，廠長也不可能到處說，他一定是在詐我。
“你這話說的，我能當上主任，你也幫我說過好話嘛。雖然沒起甚麼作用，但咱們一個院的，我還是感激你的。振華，我畢竟是長輩，話就不說太明白了。”
劉海中話裡有話，表情卻裝得不以為意。
“好，以後就辛苦你和廠長了。”
甚麼意思？
劉海中完全沒聽懂。甚麼叫“辛苦你和廠長”？這是要把自己和廠長綁在一起嗎？
看著陸振華走遠的背影，劉海中有點不安：這小子真不簡單，甚麼事都能猜到幾分。
算了，只要我不承認，誰又能拿我怎麼樣？
他定了定神，回到工位收拾東西。既然當上主任了，哪還能留在這兒？當然得去辦公室享清閒。
“劉海中呢？怎麼沒來上班？”廠長突然過來問。
旁邊有工友回答不知道。
“老易，你看到老劉沒？”
“沒看見，不過他東西都收拾乾淨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易中海答道。
廠長看了眼工位，果然空空如也，頓時想到甚麼，眉頭一皺，快步走向辦公室。
果然，劉海中正一臉得意地坐在裡面，望著窗外。
“劉海中，你在這兒幹甚麼？”
“哎呀，廠長來啦！您看這辦公室我收拾得整齊不？”劉海中還沉浸在他的領導夢裡。
“誰讓你進來的？”廠長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把劉海中澆了個透心涼。
他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廠長，主任不就在這屋辦公嗎？那我該去哪兒？”
“你現在還不是正式的主任，怎麼能隨便進這間辦公室？出去！”
廠長一聲厲喝，劉海中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尷尬得無地自容。
自己明明已經把工位收拾得一乾二淨，要是再抱著東西回去，其他人會怎麼看他？
“廠長，就先讓我留在這唄，那工作也不是缺我一個就不行。再說了，我現在出去多沒面子。”劉海中還想爭取。
但廠長臉色更加陰沉：“劉海中，你是聽不懂話嗎？你現在進辦公室，我拿甚麼跟上面交代？趕緊出去！”
上面？
你的上面不就是陸振華嗎？
劉海中一下子想起早上遇到陸振華的情景，看來是他在背後使絆子，真是個小人。平時還真沒看出來。
看著廠長態度堅決，劉海中只好無奈地拿著東西又回到工位。
易中海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他，讓劉海中感到一陣難堪。
“看甚麼看？”
“老劉，你不是去辦公室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願意，捨不得這工位，感覺還是待在這舒服。以後再說。”劉海中硬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易中海看出他尷尬，便不再多說。再說下去，劉海中肯定更掛不住臉，甚至可能當場發火。
易中海沒再出聲，但旁邊的工人們可沒那麼客氣。
看劉海中之前得意洋洋，現在反差這麼大，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劉師傅是不是被擼下來了？”
“誰知道呢，早上我看他工位都收拾乾淨了，怎麼又回來了？”
“主任不都該在辦公室嗎？”
“搞不清楚，可能出甚麼岔子了吧。”
雖然車間裡機器轟鳴，可劉海中覺得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議論他，渾身不自在。
一氣之下，他又衝進廠長辦公室。
“怎麼了？”
“廠長，我有話要說。”劉海中氣鼓鼓地往沙發上一坐。
“說，我忙著呢。”
“我都公開是主任了，為甚麼還讓我待在車間？早上我去辦公室你把我轟出來，是不是陸振華指使的？！”
廠長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老劉啊，我說了，我只是廠長，也得聽領導的。這話可是你說的，不能賴我。”
劉海中聽明白了，果然是陸振華的意思。
不就是早上頂了幾句嗎？至於這樣整我嗎？讓他在車間丟盡了臉。
劉海中氣得牙癢癢。
“廠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現，爭取早點轉正。我就是要進辦公室，看他能把我怎麼樣，還能直接把我擼下去不成？這可是你們開會決定的。”
劉海中越說越自以為是。廠長心裡暗暗高興，正好缺個人給陸振華找麻煩，這個劉海中倒是好使喚，幾句話就讓他乖乖聽話，簡直是無本買賣。
“好了老劉，別這麼激動，一切順其自然。你有能力，還怕誰呢？先去工作，我這邊已經在幫你填資料了，順利的話，這周之內你就能轉正。”
“真的啊？那太謝謝廠長了。”
“嗐，跟我還客氣甚麼，咱倆共事這麼久了，你還不瞭解我？”
“瞭解瞭解，謝謝廠長，那我先出去了。”劉海中連聲道謝。
看著他那憨乎乎的模樣，廠長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廠長，你正好在，有件事想跟你說。”陸振華突然推門進來，嚇了廠長一跳。
“振華，甚麼事？”
“就是關於劉海中的安排。”
“啊……他剛來過。”
“他來做甚麼？”陸振華有點摸不著頭腦。
“沒甚麼，就是跟我訴了會兒苦。”
“訴苦？一個車間主任有甚麼苦要跟廠長訴？他轉正了沒？”
“我正考慮這事呢。”廠長揚了揚手裡的材料。
“你怎麼打算？”陸振華語氣認真。
“我？既然已經公佈了，就讓他試試唄，先轉正，反正現在跟正式也沒兩樣。”
“你真這麼想？”
“那不然呢？你意思是……？”
“我覺得先保持現狀，轉正的事往後放放。”
“這……不太合適吧。”廠長愣了一下。
“一直不轉正，劉海中工作態度肯定會受影響。”
“隨他吧，看看情況再說。”
“我覺得還是別這樣比較好。”廠長拒絕道。
“廠長，之前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態度，怎麼現在變了？”
“我這不是看你們一個大院的嘛，之前是我考慮不周。”
“你是說我走你後門？”
“沒沒沒，絕對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
陸振華不太高興地走出辦公室。
廠長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隨即在劉海中的轉正材料上籤了字。
陸振華來到廣播室，見於海棠正在忙，沒好意思打擾。
於海棠卻一眼看見了他：“陸哥哥？你怎麼來啦？”
“你在忙？”
“沒事，剛忙完。有甚麼事嗎？”
“給我看看關於劉海中任職的廣播稿。”
“怎麼啦？”於海棠把稿子遞過去。
陸振華掃了一眼，內容沒甚麼問題，但時間安排顯得有點刻意。
“一週後？”
“嗯，廠長交代按這個時間來播。”
“知道了。”
陸振華放下稿子準備走，於海棠有點捨不得，輕聲說：“陸哥哥，我們好久沒見了，你怎麼這麼急著走？”
“啊？我還有點事。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就是有點想你了。”
這話讓陸振華腳步一頓，他愣了一下，目光裡帶著驚訝。
於海棠被他看得臉紅了起來，低下頭小聲說：“你別這樣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