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裝出一副困惑的樣子,答道:“不清楚啊,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既然是對方領導先提出的合作,按理說應該是鋼化廠派人來才對。可現在這麼久過去了,卻一點訊息都沒有,這裡面會不會有甚麼我們沒注意到的問題?”
陸振華的猜測讓廠長心裡一驚,甚至有些緊張起來。
“振華,你別想太多了。這件事我會繼續盯著,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主動去一趟好了,我去...”廠長主動請纓道。
“不...這不是誰去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不是我們求著合作,是對方主動提出的。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廠長心裡一緊,難道陸振華髮現了甚麼?不應該啊,自己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振華,別多慮了,這事沒甚麼大不了的。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算了,何必想那麼多?咱們廠又不缺他們一家。”
廠長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巴不得鋼化廠趕緊拿出對策,把與軋鋼廠的合作敲定。
但等了這麼久,一點訊息都沒有,難道王總是在故意拖延?
當初明明談得好好的,他該不會耍我吧?!
廠長一時走神,思緒飄遠。
陸振華瞥了他一眼,嘴角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隨後眯起眼說:“先這樣吧,這幾天要是還沒訊息,我們再商量。”
說完,陸振華推門離去。
廠長愣在原地,心裡也有些沒底。
按王總之前吃飯時說的意思,今天應該很快就有迴音,可這會兒都甚麼時候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叩叩叩。
“進來!”
“廠長,有您的信。”工人把信封放在桌上。
“好,你出去吧。”
真是想甚麼來甚麼,廠長內心一陣激動,看來是訊息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鎖好門,撕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寥寥數字:
‘準備擬合同,切記不可太過詳細。’
廠長一臉茫然,這是甚麼意思?
合同不寫詳細,難道是要玩文字遊戲?!
雖然不太明白王總的用意,但廠長心裡已打定主意。
必須配合鋼化廠,儘快把軋鋼廠的事交出去。
這樣,陸振華以後就沒辦法在他面前耀武揚威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期待。
另一邊。
王總和領導正在辦公室喝茶,小夏走了進來,態度恭敬。
“王總,領導,你們找我。”
“軋鋼廠的信送出去了嗎?”
“送了,還有甚麼吩咐?”小夏見領導神情滿意,輕聲問道。
“哈哈哈,領導,小夏辦事效率真高啊。”王總笑著稱讚。
“呵呵,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帶出來的人。”領導自得地笑道。
小夏只是抿嘴微笑。
“對了王總,你和那邊廠長聯絡的事,靠譜嗎?”
“領導放心,那廠長也是老手了,辦事靠得住。”王總隨口答道。
“那就好。小夏,你先出去吧。”
領導支走小夏,隨即露出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
“領導有甚麼指示?”
“小王啊,合作的事提了這麼久,要是真能和軋鋼廠合作,前景是很好的。你就沒甚麼要向我彙報的?”
王總一聽就懂,領導這是在暗示要好處。
“領導放心,只要合作一簽字,我絕不會忘記您的關照。”
這話讓領導哈哈大笑。
“王總,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一定一定。”
“那行,我不耽誤你時間了。不過提醒你,簽字的事要抓緊,拖久了不太好。”
領導叮囑著,王總臉上堆笑,心裡卻對這人越發不滿。
只是隨口說了幾句,就想從中撈好處,這種無本生意未免太輕鬆了。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有領導在中間牽線,可能還確實接不上跟軋鋼廠的合作。
這倒讓人有點進退兩難了。
“領導放心,我不會拖太久的,已經讓那邊在擬合同,只要合同出來,我這邊就派人過去。”
“哦?你不打算親自去一趟?”領導忽然問道。
“親自去?”
“這麼重要的事,你不當面處理,是不是有點……”領導沒把話說完,神情卻已表明態度。
做事總不好做得太明顯。
王總立刻會意,起身端茶敬道:“領導說得對,那我就親自跑一趟,儘快把這事辦妥。”
“這就對了。做人可以低調,做事不必這麼低調,王總你是有實力的。”
“放心,信已經按你的要求送出去了,我相信那邊會馬上照辦。”
王總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領導沒察覺,只是喝了口茶,滿意地點點頭:“有我在,你們兩家的事很快就能圓滿解決。”
“那當然,領導的面子誰敢不給。”
領導不再多說,微微一笑,便起身要走。
“領導這就走了?”
“嗯,還有個會要開,忙裡偷閒這一會兒,已經不錯了。”領導隨意打趣道。
“是是是……領導日理萬機,能來我這兒,真是我的榮幸。”
“哈哈哈,你啊你。行,我走了,事情儘快辦。”
說完,領導離開了辦公室。
王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感覺像是被推著走,心裡很不痛快。
要不是早就和小夏通了氣,那封信的內容還真不好說。
王總從抽屜裡拿出領導之前寫的信,眉頭緊鎖,手一用力,把嶄新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另一邊,廠長很快擬好了合同。
“振華,你看看這份行不行?”廠長走進陸振華辦公室。
陸振華有點意外:“這是甚麼?”
“跟鋼化廠合作的合同啊。”
合同?陸振華完全不知情。
“誰讓你擬的?”
“當然是領導。不然還有誰?”廠長答道。
陸振華接過合同,從面無表情到眉頭微蹙。
“廠長,這是按領導意思寫的?”陸振華問道。
“對,領導特別交代要這樣擬。”
陸振華聽完沒說話,繼續看下去。
隨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行,就按領導說的辦。”
廠長心裡咯噔一下,這就答應了?
“那你要是沒意見,我就聯絡那邊安排見面簽字。”
“嗯,你去辦吧。”陸振華沒對合同提任何意見。
廠長拿著合同猶豫了一下,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陸振華眼底浮起一抹警惕。
這份合同對己方相當不利,照此趨勢發展,軋鋼廠很快會被鋼化廠吞併。
陸振華暗自思忖,既要穩住局面不打草驚蛇,又要揪出幕後黑手。
...
京華大飯店裡。
因前次 ** ,傻柱已數日未露面。
後廚僅剩南易獨力掌勺。
婁曉娥託著腮,沒精打采地望著大廳——客流較往日稀疏不少,看來還真缺不得那個傻小子。
陸哥哥?你咋來了?失神間,熟悉身影映入眼簾。
婁曉娥頓時容光煥發。
來看看經營狀況。
喏,客流量越來越差,也不知怎麼回事。
缺了傻柱。陸振華直言不諱。
婁曉娥怔了怔:既然知道,為何不讓他回來?
年輕人氣盛,得磨磨性子,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可南易獨木難支啊。婁曉娥眉間凝著憂色。
放心,過幾日便讓他回來。
老主顧們問起來,我都不知如何作答。
就說外派進修。陸振華信口一句卻點醒夢中人。
婁曉娥眼波流轉:還是陸哥哥機智,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隨口一說罷了。南易在哪兒?
後廚忙著呢,有事?
去瞧瞧。
陸振華邁步向後廚走去,婁曉娥滿腹狐疑地緊隨其後。
見東家到來,南易放下切菜刀:陸老闆。
不必拘禮。你先前在何處供職?
西北城鋼化廠食堂。
南易雖惑仍答。
嗯,知道了。
見陸振華轉身欲走,婁曉娥愈發茫然。
陸哥哥打聽這個作甚?
隨口問問。現在每晚幾點打烊?
婁曉娥瞥向掛鐘:往常八點,近來客人少得早。
好,五點我來尋你。
婁曉娥先是一怔,隨即頰染緋紅:找我?
怎麼?不方便?
方便!隨時都方便!婁曉娥喜上眉梢,這可是陸振華頭回主動相約。
那說定了。陸振華臨出門又補了句,記得帶上南易。
婁曉娥笑容瞬間凝固。
原以為是二人獨處,怎料還要捎上廚子?
陸哥哥,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小事而已,務必轉告南易。
望著陸振華遠去背影,婁曉娥失落轉身,瞥見灶臺前忙碌的南易,噘著嘴回到櫃檯。
暮色漸沉,大堂已無客影。
婁曉娥踱進後廚,見南易正收拾灶臺——這點確實比傻柱妥帖。
南易。她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冷硬。
“怎麼了?”
“陸老闆晚上要見你,跟我走一趟吧。”
“嗯。”
南易一向如此,無論安排甚麼都會應允。
關燈,鎖門。
夜色中,婁曉娥與南易並肩而行。
很快到了大院門口。
“陸哥哥……”婁曉娥喚了一聲。
陸振華幾乎轉眼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麼快就出來啦?”婁曉娥有點驚訝。
“走吧。”
“去哪兒?”
“找個地方說點事。”陸振華神情神秘,更勾起婁曉娥的好奇。
兩人隨陸振華來到一處僻靜之地。
夜黑無人,婁曉娥心裡有點發怵。
“陸哥哥,怎麼來這兒?這不是公園嗎?”
夜晚的公園空無一人,連路燈也沒有,若不是專程前來,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他們。
“這兒比較安全,我有事想問南易。”
南易正發著呆,一聽提到自己,愣了一下。
“陸老闆,甚麼事?”語氣略顯緊張。
“放輕鬆,其實也沒甚麼,就是想知道你之前在西北鋼化廠上班時,熟不熟悉那兒的王總?”
陸振華開門見山。
南易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王總?我知道他……怎麼了?”
“瞭解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