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飛神情一黯。他也明白,自己這身份,根本沒資格跟這樣的人談條件,簡直是自取其辱。
“走不走?”陸振華淡淡催促。
顧大飛無奈,只能默默點頭,從病床上起身穿鞋。
眼神裡滿是不甘與卑微。
派出所裡,許大茂的筆錄已經做完了。
警察也叫許大茂去小黑屋裡等著結果。
陸振華正好帶著顧大飛走進來。
警察愣了一下,看到他身後的人,這不就是醫院裡那個說腦袋開花的人嗎?
“你不是受傷了嗎?這甚麼情況?”警察驚訝地看著顧大飛。
陸振華直接開口:“人帶來了,受傷的事你們自己問他吧,可能其他情況也有變動,還得麻煩你們處理一下。”
警察聽得有點懵。
怎麼這麼短時間,顧大飛就自己來了,而且陸振華話裡有話,難道是把這人搞定了?
“進來說。”
警察把顧大飛帶進審訊室。
陸振華走到小黑屋門口,看見許大茂低著頭坐在那,很失落。
“許大茂。”
許大茂抬頭看見陸振華,情緒有點繃不住,眼睛溼溼的,哽咽著說:“振華……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我都跟警察說清楚了,這事是我一個人的事,跟你沒關係。”
陸振華哭笑不得:“你胡說甚麼呢?”
“我……我砸了人家腦袋,剛才問了警察,這事嚴重的話得坐牢,不嚴重也得賠醫藥費。可我沒錢,只能繼續蹲局子了。”
許大茂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簡直像個笑話。
“你出不去了。”陸振華一句話,把許大茂從情緒裡猛地拽出來。
“甚麼?我出不去了?”許大茂瞪大眼睛看著陸振華,不敢相信。
這下他連哭都哭不出來了,事情真有這麼嚴重?
“振華……求求你幫我想想辦法吧?”許大茂用沒受傷的手拉住陸振華的胳膊。
那表情,跟生離死別似的。
看得陸振華差點沒忍住。
“你先老實待著,我去打聽一下。要是真像警察說的那樣,我也沒辦法,畢竟你把人家砸得不輕。”
“對方到底怎麼樣了?是不是……是不是死了?”許大茂眼淚又湧上來,捂住嘴,不敢想自己竟然失手打死了人。
陸振華快憋不住了,語氣緩了緩:“沒死,放心。不過情況也不太好。”
許大茂稍微鬆了口氣,但“情況不太好”也夠他受的。
“振華……我求你了,以後我許大茂甚麼都聽你的,你幫幫我行不行?我不想坐牢,真的不想啊。”
陸振華故意無奈地搖搖頭。
許大茂不再掙扎,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看他精神恍惚,陸振華不打算繼續逗他了。
噗嗤。
“哈哈哈。”
陸振華突然大笑,許大茂很不解,沒精打采地抬頭瞟了他一眼:“是啊,都是我自找的,也許坐牢是我許大茂最後的解脫,下半輩子就在裡頭過了吧。”
他在那感慨人生。
陸振華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不過聽他這番話,好像還真有點反省的意思?
難道在這種地方,人真的容易想明白?
“大茂,跟你說實話,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振華……我知道你還把我當朋友,謝謝你最後來看我。如果我許大茂能平安出去,一定給你當牛做 ** 答你。”許大茂的聲音低沉下來。
“真的?給我當牛做馬?”
“嗯,我說話算話,我一定要改變自己,這也許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哈哈……別感慨了,知道錯了能改就是好事。”陸振華笑著說道。
可許大茂卻無動於衷,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許大茂。”
這時警察在門口喊道。
許大茂神情一愣,下意識應了一聲“到”。
警察和陸振華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陸先生,看來許大茂還挺懂規矩的。”
調侃間,警察順手開啟了小黑屋的門。
“你可以走了。”
“是!”
“啊?你說甚麼?”許大茂一臉錯愕。
“怎麼?不想走?不想走就繼續待著,我們無所謂。”警察接著說道。
許大茂下意識蹭地一下竄出小黑屋,目瞪口呆,滿心疑惑。
陸振華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警察現在竟然要放了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了許大茂,你的事結束了,可以回家了。”陸振華安撫道。
回家?!
這就結束了?
可以回家了?!
許大茂仍不敢相信地看著警察。
警察默許地點了點頭,關上了小黑屋的門。
“振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大茂,要不是陸先生,這事你可真說不清了。”
警察淡淡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許大茂眼中頓時湧出感激之情,一個熊抱緊緊抱住陸振華:“振華……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改。”
“行了行了,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不過我得提醒你,這次是你運氣好,下次可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陸振華還是提醒道。
他想推開許大茂,奈何對方抱得太緊,只能無奈用力掙脫:“你想勒死我是不是?”
“嘿嘿……那對面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許大茂好奇地問。
“根本沒事,他就是想逃避責任,說白了就是想拉個墊背的。”
聽了這話,許大茂氣得牙癢癢:“這混蛋,比我還陰險。”
“嗯!”
陸振華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
“行了,回家吧,這事到此為止。”陸振華說完,轉身就走。
許大茂小跑跟上,滿臉笑容:“振華,你剛才是不是‘嗯’了一聲?”
“有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出了派出所。
“振華……那小子會怎麼處理?”走了一段路後,許大茂好奇地問。
“甚麼怎麼處理?”
“就是……這事他會有甚麼後果?”許大茂掩飾不住內心的好奇,總想知道那傢伙的下場。
陸振華停下腳步,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經歷了這件事,你心裡沒甚麼想法嗎?”
許大茂一怔,望著神色凝重的陸振華,一時語塞。
“我……”
“怎麼?現在平安出來了,之前說的都成假話了?”陸振華見他支支吾吾,毫不客氣地質問。
“不不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以後我全聽你的,你儘管放心振華,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許大茂信誓旦旦地保證。
陸振華看在眼裡,心頭泛起一陣無奈。
狗改不了吃屎,許大茂這模樣,不是糊弄他,就是為脫身說的場面話。
“振華……你不信我?我說的可句句發自肺腑。”
“行,知道了。”
陸振華仍沒正面回應他剛才的問題。
許大茂心裡直犯嘀咕,摸不透陸振華到底怎麼想。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不夠誠懇?
可自己確實沒撒謊啊。
見陸振華默不作聲繼續往前走,他也只好跟上。
“你先回吧,我還有事。”陸振華突然開口。
許大茂正低頭想事,猛一停步,差點撞上。
“啊……好。”
他聲音低沉,應了聲便轉身離開。
走幾步還回頭望了望,可陸振華根本沒在原地停留,徑直轉向另一條路去了。
……
“姐,不是說了嘛,你別來這兒,被領導看見我就麻煩了。”於海棠一臉為難,於莉卻滿不在乎。
“領導?不就陸振華嘛。再說了,我看他對你不像單純上下級啊?”
“胡說甚麼呢!你到底來幹嘛?”於海棠臉一紅,立即反問。
“我能幹嘛?你在這上班,我就不能來看看你?”
於莉沒告訴妹妹,自己也要來這兒工作。
於海棠還以為是來說相親的事,頓時不高興:“姐,我可先說清楚,你再提相親我真翻臉了。”
“看你急的,我提了嗎?”
“那你來幹甚麼?”
“沒事,就看看你。行,不歡迎我,我走。”於莉神情微妙,轉身出了廣播室。
於海棠心裡納悶,隱隱有些不安。
想不通姐姐整天閒逛,還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到底在忙甚麼?
於莉離開廣播室,直接去了廠長辦公室。
叩叩叩!
“進!”
廠長應聲道。
於莉笑著推門而入。
廠長一見是她,愣了:“你怎麼來了?”
“喲,廠長,你這話說的,我來當然是問問我的事甚麼時候能定呀。”於莉反客為主,徑直坐到沙發上。
廠長一聽這事,面露難色。
他放下鋼筆,眉頭微皺:“於莉啊,軋鋼廠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我做不了主,你的事還得再等等。”
“廠長,上次找你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於莉不解。
“我怎麼說?我不是讓你等訊息嘛,你怎麼又來了。”
“廠長,我在家也賺不到錢,不找你還能找誰呢?再說,你的領導不就是陸振華嗎?你跟他打聲招呼不就行了?我看他挺通情達理的。”
於莉眨著一雙大眼睛,眼神裡透著理所當然。
廠長聽了,頓時覺得不太對勁。
他猛地站起身,匆匆走去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於莉,你說甚麼?你見過振華了?”
“是見過啊。”於莉神情自然。
“你們聊了甚麼?提到工作的事了?”
“那倒沒有。”
廠長心裡摸不著底。之前他跟振華提過一次,振華只說“看著辦”。現在於莉竟和陸振華私下見了面?他們之間說了甚麼,他完全不清楚。這件事本來很普通,怎麼現在感覺有點不對勁呢?
見於莉抿嘴一笑,廠長更加緊張。
“廠長,你這麼緊張幹嘛?以你現在的能力,給我安排個工作不是輕輕鬆鬆嗎?至於這樣嗎?”
“於莉,你老實告訴我,陸振華到底說了甚麼?你們聊了哪些?”廠長緊盯著她追問。
於莉見他如此反應,心裡也有點虛。難道有甚麼她不知道的內情?廠長到底想知道甚麼?
總不能說,她和陸振華只是吃了一頓飯,而且壓根沒提工作的事,純粹是為了感謝他照顧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