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覺得,他現在的表現和之前判若兩人。
“陳大力我警告你,再敢鬧事,我就抓你,聽見沒有?”所長正色道。
陳大力嚇得一激靈,趕緊站直身子,一副服從命令的模樣:“所長放心,我以後絕不再惹事。”
“那今天這事……”
“誤會,全是誤會,我不追究……”
“甚麼?你還要追究?”
“不不不,我說錯了,甚麼事都沒發生……兄弟,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去你那的。”
陳大力的轉變讓陸振華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
“陸總,這事解決了,您去忙吧。”所長對陸振華說道。
陸總?
陳大力瞪大眼睛看向陸振華。
“你是陸振華?”
“你想幹甚麼?”所長質問道。
“沒……所長,我只是聽說,廠子現在是一個叫陸振華的人在管……難道就是這位……”
“廢話,不是他還能是你?”
陳大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來沒有正式工作,還想去軋鋼廠應聘保安。
現在看來,全完了。
一點希望也沒了。
看著陳大力失落的表情,陸振華有些好奇:“你是不是有甚麼事?”
“我……”陳大力語塞,不知該說甚麼。
“陸總問你話呢,怎麼不吭聲?沒禮貌。”在所長眼裡,像陳大力這種遊手好閒的人就是社會渣滓,不是惹事生非,就是混吃混喝,早就被派出所登記在冊。
“實不相瞞,我本來打算去軋鋼廠應聘保安的。”陳大力小聲嘟囔道。
應聘保安?!
廠裡沒說要招保安啊?
難道是廠長的意思?!
陸振華沒作聲,若有所思地看著陳大力。
旁邊的秦淮茹拉了拉陸振華的胳膊,眼裡寫滿了拒絕。
陸振華明白她的意思——別多管閒事,許大茂不就是前車之鑑嗎?
“所長,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好好,你忙你的。”所長的態度格外客氣。
等陸振華一走,所長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陳大力,你整天不務正業還到處惹事,你知道今天惹的是誰嗎?那是軋鋼廠的老闆!你呀……”
“我又不認識他……”
“哼,我看你早晚被你媳婦拖累!”
所長揹著手,一臉恨鐵不成鋼。
“所長,我真不知道啊,你看我明天還能去軋鋼廠報到嗎?”
所長回頭瞪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陳大力頓時低下頭。
“行了,趕緊走,別耽誤我工作。”所長揮手趕人。
走出派出所,同行的女人還在喋喋不休,罵陳大力沒用、丟人。
“夠了!你整天慫恿我惹事,知道對方是誰嗎?”陳大力難得硬氣地吼回去。
“陳大力你敢吼我?我管他是誰!捱打的是我們,憑甚麼就這麼算了?我不服!”
“苗翠翠你適可而止!人家是軋鋼廠的老闆,我明天還想去面試保安,這下全黃了!”
甚麼?軋鋼廠老闆?
苗翠翠愣住了——那人看著再普通不過啊。
“都怪你……害我工作沒了!”陳大力甩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苗翠翠回過神,又氣又惱:“怪我?分明是你自己沒用!混蛋……”
回家的路上,秦淮茹問陸振華:“你剛才是不是想答應讓他來廠裡?”
“沒有,你放心,我不會答應的。”
“你可記住了,別再遇上許大茂那樣的人。”
秦淮茹的提醒不無道理,許大茂確實做過以怨報德的事。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你……”秦淮茹表情嚴肅。
“你說。”
“那個丁醫生……”
聽到丁秋楠的名字,陸振華心裡不太自然:“丁醫生怎麼了?”
“你們好像挺熟?”
“還行吧。”
“甚麼時候認識的?”
“你不是見過嗎?多認識幾個人沒甚麼不好。”
陸振華含糊其辭,沒多解釋。
“行了,先回商場吧,我得出門一趟。”陸振華吩咐道。
秦淮茹不太情願,蹙眉看著他。
“怎麼了?”
“你要去哪兒?我今天太累,不想賣了。”秦淮茹少見地鬧起了脾氣。
“那好,你收拾一下回家吧,我去廠裡一趟。”
面對陸振華堅決的表情,秦淮茹只好不再多說,默默點了點頭,心裡卻不太情願。
廠裡。
看到陸振華來了,不少人主動問好,門口的賈東旭也擺出保安隊長的姿態:“振華……你來啦。”
“嗯。”
陸振華淡淡應了一聲,賈東旭不知怎麼接話,只好乾笑一下,轉身回了收發室。
“徐姐,你這是想鬧哪樣?我看你是不打算好好幹了吧?”
廠長揉著眉心,一臉無奈。
“廠長,這都是**的,我能怎麼辦?我要是被開除了,就把看到的事全都抖出來,你看著辦!”
徐姐賴在廠長對面,一副無賴樣。
廠長恨不得一腳把她踢出去,卻只能強壓怒火。
“行了徐姐,你真是我姐,我儘量不讓你開除,但你也得懂點事。何雨水跟你學習,你就不能熱情點兒?”
“熱情?難不成把她供起來啊?”
“你……”
廠長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別在這兒煩我了,趕緊走吧,我還有事!”
廠長急忙趕人。
“你得管我,不然我肯定說出去……”
“說甚麼?”陸振華從門外走進來,神情嚴肅地看著徐姐和廠長。
兩人愣在原地,徐姐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好了,趕緊回去工作。”廠長打破沉默,催徐姐離開。
徐姐卻不肯走:“我彙報還沒完呢,走甚麼走。”
“你?”廠長差點沒噎住。
“彙報?你還要彙報甚麼?”
“陸振華,我問你,你讓何雨水來,是不是就想開除我?”徐姐直接挑明瞭問。
廠長一聽,臉都綠了。
陸振華看了廠長一眼,隨後笑著對徐姐說:“你的工作表現我心裡有數,這段時間是對你的考察期。如果你能安穩工作,或許可以留下;否則,別怪我無情。”
這話讓徐姐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滿腔怒火湧了上來:“陸振華你甚麼意思?說我不安穩工作?你們這是卸磨殺驢!我幹了這麼多年,誰不說我好?憑甚麼你一來就打壓我?你安的甚麼心?”
徐姐咄咄逼人,廠長想攔都攔不住。
“既然你問了,我也不瞞你。你和車庫的李隊長很熟吧?不然他怎麼能那麼順利開出票據?”
廠長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車庫的事還沒完。之前抓李隊長只是第一步,現在整頓會計室的徐姐,才是真正的後續。
他心裡暗驚:陸振華這一手,夠狠。
徐姐的神情從起初的鎮定轉為不安,陸振華都看在眼裡。
“怎麼,是我說的有遺漏,還是你要自己補充?”
徐姐臉色一下子變得青紫,心裡實在害怕。這幾年她確實和李隊長合夥做過不少事,雖然真正落到她手裡的好處並不算多。原以為李隊長出事了,自己就能平安無事,現在看來,完全是被等著“收網”。
“徐姐?”陸振華見她 ** ,輕輕喊了一聲。
“啊?我……”
“是你自己主動交代,還是我再等等看?”陸振華語氣乾脆,話裡帶著不容迴避的壓力。
他說完就隨意坐到椅子上,翹起腿,等著徐姐的解釋。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徐姐知道,一旦事情全部抖出來,自己就徹底沒機會了。她雙腿發軟,臉色灰敗,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
“呵呵,徐姐,這可不像你。”陸振華略帶嘲諷地說。
“陸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一時貪心……”徐姐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清。
“廠長,這事你怎麼看?”
廠長心裡沒底,不敢亂說,怕一不小心自己也跟著完蛋。他只好陪著笑,低聲說:“徐姐既然認錯了,現在廠裡也缺人手,何雨水那邊還沒正式接手……要不,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好好帶何雨水熟悉業務。”
“好!”
陸振華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廠長暗暗鬆了口氣,也替徐姐捏了把汗,朝她使了個眼色,像是在說:我幫你說話了,後面看你自己。
徐姐看懂了,卻再也沒了往日的底氣。被人捏著把柄,哪還能像以前一樣自在。
“請領導放心,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雨水妹子那邊我一定用心教。”她斷斷續續地保證。
“去工作吧。”廠長趕緊接話。
徐姐像逃出籠子的馬,飛快地衝出了辦公室。
廠長堆起笑,還想再說點甚麼,陸振華卻忽然臉色一沉。廠長一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廠長,保安那邊缺人嗎?”
“呃……還好,不過再招一個也行。”
“為甚麼?”
廠長有點不解,這種小事怎麼陸振華如此嚴肅。
“其實也沒甚麼,保安室有個老員工身體不太好,總請假,我就想著再招一個,將來有機會頂替他。”
“是嗎?你招的是誰?”
廠長頓時明白,陸振華是清楚他想安排人進來了。
“振華,我也是沒辦法啊……都是鄰居,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三番五次來找我,我實在推不掉,只好答應讓他來保安室。”
廠長一臉為難,乾脆攤了牌。
陸振華並沒有因為他的解釋而緩和神情,只是慢慢轉過頭,深深看了廠長一眼。
那眼神看得廠長心裡直髮慌。
“振華……就破例這一回吧,你也清楚,我平時不會隨便答應別人!不過這小夥子看著挺可靠,身板也結實,當保安正合適……”
廠長試圖簡單解釋幾句,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想著或許陸振華不會再多說甚麼。
但陸振華聽後的表情,讓他心裡沒底,完全摸不著頭腦。
是自己說錯了甚麼?還是這個人有甚麼陸振華知道、而自己卻不知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