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面露無奈,可轉念一想,只要還在軋鋼廠待著,至少收入是有保障的。至於其他,或許真該像陸振華說的那樣,按部就班地做下去。
“陸總,我明白了。”
“別總叫陸總,聽著生分。還是叫我振華順耳。”陸振華語氣平淡。
但廠長心裡清楚,連稱呼都變了,又怎麼可能真的直呼其名?
“還有別的事嗎?”
態度的轉變往往最能體現一個人的真實想法,廠長自然聽得懂這話裡的深意。
他立即堆起笑容:“沒、沒了。那我先去忙了。”
“嗯。”
這一大早就舉止反常的廠長讓陸振華心生疑惑,這老傢伙到底在打甚麼算盤?
“現在陸振華可是大老闆,軋鋼廠都成他的了。你們說……我能透過振華進來,他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
許大茂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車間臺階上,對著圍觀的工人們滔滔不絕。
“大茂哥,您這藏得可真深啊。”
“那是,知道甚麼叫低調做人嗎?”許大茂越發得意。
“要不說是大茂哥呢,要不是陸總親自公佈訊息,咱們到現在還矇在鼓裡。”
“嗨,振華就是性子低調。當初也勸我要收斂些,可我這個人就是熱心腸,所以嘛……”
許大茂正說得起勁,突然被一聲厲喝打斷:“都聚在這兒做甚麼?不用幹活了?”
聽到廠長的聲音,眾人頓時作鳥獸散。
只剩許大茂仍吊兒郎當地坐在原地。
“許大茂,你坐這兒幹甚麼?還不去工作?”
面對廠長的質問,許大茂滿不在乎:“廠長,您哪隻眼睛看見我沒幹活?我這不是歇口氣嗎?”
“一大早就偷懶?趕緊幹活去,別在這兒閒扯。”廠長面色鐵青,語氣嚴厲。
許大茂覺得這分明是針對自己:“廠長您這話就不對了,我這是在給大家講安全生產。機器可不長眼,我這算是傳授經驗啊。”
見他死不認賬,廠長怒火中燒。
早在辦公室時,他就預感到會有人藉機生事,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竟是許大茂。
看來是仗著有陸振華撐腰,就想為所欲為了。
“許大茂,別以為靠著振華的關係進來就能無法無天。我勸你安分點。”廠長壓低聲音警告道。
“甚麼?我甚麼時候仗著陸振華了?您這可冤枉人了。”許大茂的狡辯讓廠長一時語塞。
看著他那副無賴嘴臉,廠長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許大茂,最後說一次,馬上回去工作。不然就滾蛋!”
廠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機器轟鳴的車間裡也格外清晰,他伸手指著許大茂。
許大茂睜圓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老楊,你這話可不對啊!我甚麼時候說不幹活了?歇一會兒都不行?要是這樣,咱可得找個地方評評理。”
“評理?你還覺得自己有理?別在這兒吹牛,我剛才聽得清清楚楚,趕緊回去幹活!”
廠長這一吼,把許大茂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也沒說啥,怎麼廠長火氣這麼大?
旁邊的人也感覺廠長今天脾氣特別衝,一個個要麼不吭聲,要麼低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許大茂嘴唇動了動,還想說甚麼,可一看廠長那像要吃人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行行行,我幹活去,惹不起我總躲得起。”他小聲嘀咕著,心裡不痛快,卻還是有點怕。
許大茂看著人高馬大,其實膽子小得很,真遇上事溜得比誰都快。
車間裡吵架的事很快傳到了陸振華那兒。
陸振華明白廠長的心情,知道這事得慢慢平復,也就沒多管。
大院門口。
一個拎著包的女孩站在那兒,身材苗條,打扮清爽,扎著利落的馬尾,一下子吸引了陸振華的注意。
他悄悄走近,側臉一看,竟是何雨水。
“雨水?”
何雨水轉過臉,五官精緻,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她看見陸振華,立刻露出熟悉的笑容。
“陸哥哥。”
“甚麼時候回來的?”陸振華見到她,語氣裡帶著高興。
“陸哥哥,大院好像變了樣,我都不敢進了。”
“變樣?沒有啊,一直這樣,就是門口那堆破爛沒了。”陸振華笑著,目光打量著她。
“你畢業了?”
“嗯,一畢業我就回來了。”
當年要不是陸振華,何雨水的人生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現在看,當初瞞著大家為她做的決定是對的。陸振華心裡有些欣慰,像是看到了自己多年前的用心有了回報。
“雨水,走,回家。”陸振華開口邀她。
一聽“回家”,何雨水的神情暗淡下來。
陸振華看出來了。怪不得她在門口猶豫,不肯進去——她離開的時候,哪裡還有家呢。
何雨水強忍著情緒,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小姑娘,而是成年的大學生了。
“雨水,你秦姐姐在家,走,去我那兒。”陸振華打破尷尬。
何雨水遲疑地邁了一步,“陸哥哥……我哥他……”
陸振華知道,不管傻柱之前做了甚麼,何雨水這個做妹妹的,心裡終究是惦記的。
“你哥?呵呵,他好著呢。”陸振華隨口應了一句。
可何雨水聽得出來,這語氣說明她哥在大院裡過得並不好,可能還是那個討人嫌的樣子。
“陸哥哥,這些年我哥真的一點都沒變嗎?”還沒踏進大院,何雨水便急切地打聽傻柱的近況。
“雨水,先跟我回家吧,到家我再慢慢跟你說。”
陸振華越是迴避,何雨水心裡越是不安。
但此刻也別無他法,只能跟著陸振華往家走去。
這個時間還早,沒到下班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沒甚麼人影。
“老婆,快看誰來了?”陸振華一進門就興沖沖地喊道。
“誰呀?”
“哎呀…是雨水啊!”秦淮茹見到久未謀面的何雨水,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何雨水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
“真是大姑娘了,都長這麼大了!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秦淮茹毫不遮掩地問道。
“我大學畢業就回來了。”
“畢業?上大學?”
秦淮茹一臉錯愕,這麼多年從未聽說過何雨水上大學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振華。
陸振華卻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
“都別站著了,快坐下說話。有甚麼話咱們邊吃邊聊。”
“沒做飯!”秦淮茹不知為何,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陸振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種場面任哪個男人都會覺得難堪。
“沒做正好,哈哈哈,咱們去飯店吃。”陸振華強撐著笑容提議道。
敏感的何雨水察覺到了秦淮茹神色的異常,那眼神分明是在質問陸振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陸振華顯然不打算解釋,只是努力緩和著氣氛:“走吧,咱們去飯店。”
說著便接過何雨水的包,隨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還愣著幹甚麼?雨水回來,我當然要好好招待。”陸振華笑呵呵的樣子,讓秦淮茹心裡泛起些許醋意。
不過秦淮茹並沒有反對,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一起出了門。
京華飯店。
見陸振華進來,婁曉娥連忙上前招呼:“陸哥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隨即注意到跟在後面的秦淮茹和何雨水。
“何雨水?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婁曉娥滿臉驚訝。
“曉娥,安排個包間,我要招待雨水。”雖然滿心疑惑,婁曉娥還是照辦了。
何雨水一直沉默著,聽從陸振華的安排。
包間外,婁曉娥拉住陸振華的胳膊:“陸哥哥,這是怎麼回事?傻柱知道嗎?”
“不知道。”
“要告訴他嗎?”
“先別急,等等再說。”
婁曉娥會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安排菜品了。
包間裡,秦淮茹不住地打聽何雨水這些年的經歷。
何雨水也坦誠地訴說著在外求學的點點滴滴。
秦淮茹幾乎要直接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要是沒人幫忙,她怎麼可能完成學業?但何雨水心裡明白,既然陸振華沒有主動提及,自己也不好貿然說出來。
就在氣氛即將陷入尷尬時,陸振華從外面走了進來。
“菜已經點好了,一會兒雨水可要多吃點。”陸振華話中帶著深意。
秦淮茹心裡清楚陸振華的安排,畢竟飯店裡的事她大多知曉。傻柱是這裡的主廚,只不知道何雨水會不會嚐出來。
很快,菜上齊了。
何雨水望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神情複雜。
“怎麼了?快嚐嚐,這兒的菜很不錯。”
“這店是婁曉娥開的嗎?”何雨水謹慎地問。
陸振華與秦淮如對視一眼,他避而不答:“你先嚐嘗這個。”
何雨水明白了甚麼,也許自己離開的這些年,確實變了很多。
“好吃嗎?”陸振華試探。
“嗯,好吃。”
“你在外面讀書吃得差,今天隨便點,我請客。”陸振華笑道。
“謝謝陸哥哥。”
何雨水其實無心品嚐,心裡還縈繞著離家前的畫面。
“雨水,回來有甚麼打算?”陸振華邊吃邊問。
“還沒想好,不知道家裡如今甚麼樣,暫時沒計劃。”
秦淮茹插不上話,卻聽出陸振華話裡有話,輕輕看了他一眼。
陸振華並不在意:“要是沒安排,就回廠裡吧。”
何雨水一愣:“回廠?我嗎?”
“是啊,你學的甚麼?”
“會計。”
陸振華一聽,心中頓覺驚喜——這簡直是專門為他將來準備的人才。
“正好,過幾天我跟廠裡說一聲,你先去實習看看。”他隨口說道。
何雨水很驚訝,才剛回來,工作就這麼輕鬆解決了?
“謝謝你,陸哥哥,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她聲音裡帶著嬌羞與感傷。
秦淮茹在旁看著,心裡不是滋味。
“菜夠不夠?不夠再讓後廚加。”
“夠了,太破費了。”
後廚裡,傻柱正炒著菜,聽說陸振華來了在請客,立刻決定多炒兩個菜送去。
他麻利地做好兩道拿手菜,親自端出廚房。
婁曉娥連忙攔住:“傻柱,你去哪?”
“振華不是請客嗎?我送兩個菜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