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振華這般神情,許大茂頓時沒了剛才面對廠長時的囂張氣焰,像只小貓般低聲嘀咕:“我就是看賈東旭沒工作,就自己做主了。”
“振華你聽見沒?他居然自己做主了,我這廠長還算甚麼?”廠長氣得直拍桌子。
“許大茂,人事安排必須經過廠長同意,你怎麼能擅自作主?”
“我…我也是好心啊,車間那堆廢棄鐵屑沒人管,正好有崗位空著,我就想讓賈東旭來幹,不是挺合適的嘛。”
“那也輪不到你來安排!”廠長一臉怒氣。
“我這不是一片好心嘛。”許大茂依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一邊的陸振華卻忽然轉頭問廠長:“車間的廢棄鐵屑確實沒人處理嗎?”
廠長有點支支吾吾:“嗯…目前還沒安排,都是工人自己順手弄的。”
“那會不會耽誤工作?小陳不是剛接了兩單加工生意嗎?以後工人肯定沒時間做這些雜事。”
“振華…你的意思是?”
“既然人都來了,就讓賈東旭先幹著吧,忙過這陣再說。”
“這…”
廠長有點意外,這不是當著許大茂的面不給他面子嗎?
陸振華自然明白,隨即板著臉瞪向許大茂:“許大茂我警告你,再有一次擅自做主,你就直接走人,聽見沒?”
“我…”
“我甚麼我?這次是我勸廠長同意的,跟你沒關係。賈東旭要是出甚麼問題,你一起負責!”
這話讓廠長挽回了一點面子。
“對,許大茂我可告訴你,我看那小子也不太靠譜。既然是你安排的,你就得負責,他要是惹出麻煩,你也跑不了!”
廠長再次強調。
許大茂氣得不行,自己不過安排個清理垃圾的人,居然還得跟著背鍋。
他只好點頭:“行,我看著就看著。”
許大茂走後,廠長疑惑地問:“振華,我聽說這賈東旭不太靠譜,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先用著吧,人都來了。真有問題,許大茂自己會想辦法。”
陸振華做了決定。
“那行吧。”
“對了,車隊那邊怎麼樣?我不在的這幾天,李隊長有沒有找你麻煩?”
“那倒沒有,不過有新發現。”
廠長壓低聲音。
“怎麼說?”
“自從沒讓他管之後,車隊加油和零件採購都是我在盯。雖然時間不長,但這周費用明顯比上週省了不少。”
廠長彙報道。
“看來李隊長這些年沒少撈油水。”
“我也派人打聽了,加油站和零件供銷那邊都一口咬定不認識李隊長,說得特別清白。”
“呵,這還用細問?誰會承認。”陸振華淡淡地說。
“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先通報李隊長的事,再開除?”
“先不動,以後再說。眼前先把訂單做好,別丟我們軋鋼廠的臉。”
陸振華吩咐。
“好,我會親自跟小陳對接。”
“嗯。”
車間裡,許大茂一臉不滿地走到賈東旭面前。
“大茂,出啥事了?”見許大茂臉色不好,賈東旭湊過去打聽。
“還能有啥事?就為你來廠裡上班這事兒,我真是昏了頭,居然把你弄來了!”
許大茂這話讓賈東旭一愣,“大茂,我沒惹著你吧?”
“不是你的問題,我看廠長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廠長?他不想讓我來?”賈東旭更加好奇。
“行了別問了,煩得很。我先提醒你,要是在這兒幹錯事,連我一起都得捲鋪蓋走人,你可得當心點……”
“這點活兒還能出錯?不就是倒個垃圾嗎?”賈東旭把鐵鍬往地上一拄,對許大茂的警告一臉不屑。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個兒看著辦,到時候可別連累我。”許大茂說完扭頭就走。
賈東旭憋了一肚子火。才上幾天班,就這麼多破事兒,這班上得真夠窩囊。
可轉念一想,好歹能掙幾個錢。
“賈東旭……”陸振華走了過來。
“振華,你回來啦?”賈東旭趕緊擠出笑臉。
“幹得怎麼樣?”
“挺好,就處理些報廢零件和鐵屑甚麼的。”
“累不累?”
“不累。”陸振華這一問,倒讓賈東旭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想起自己以前乾的那些事,人家現在倒不計較,還來關心他。
“好好幹。不過跟你說,這工作是跟廠長爭取來的。許大茂雖然違反廠裡規定,但還是保住了你。你自己掂量著。”
“嗯,知道了,剛才許大茂也跟我說了。”
“那就好,你先忙。”陸振華沒再多說。
賈東旭是甚麼樣的人,大夥兒心裡清楚。就算他現在在廠裡幹活,該留神還是得留神。
看陸振華那架勢,說話比廠長還威風。一個車間副主任,咋就能這麼硬氣?
晚上下班回大院,賈東旭累得夠嗆,可心裡好奇,還是偷偷摸到許大茂家。
“你來幹啥?”
“打聽點事兒。”賈東旭神神秘秘的。
“有事快說,沒看我正做飯呢嗎?”許大茂忙著攪和鍋裡的麵條。
“你說陸振華一個副主任,咋說話比廠長還牛?這不對勁吧?”
聽了賈東旭這話,許大茂臉上露出琢磨的神色。
“你啥意思?”
“你想想,按常理說,一個副主任而已,廠長怎麼會用那種客氣的語氣跟他說話?”
“有嗎?”許大茂還是沒想明白,手裡繼續攪著麵條。
“有嗎?許大茂,你那麼精明一人,連這都看不出來?不會吧。”賈東旭一臉不信,這和他認識的許大茂可不一樣。
“賈東旭,你是不是覺得進了廠,又能無法無天了?”
“啊?”賈東旭被問懵了。
“大茂,你這話啥意思?我這不是跟你分析情況嘛,甚麼叫無法無天啊?”
許大茂長嘆一聲,想起在廠裡自己賭氣做了擔保:賈東旭要是出甚麼岔子,他得跟著擔責。
這事他也跟賈東旭提過,可看賈東旭那模樣,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賈東旭,我可警告過你,要幹就好好幹,別給我惹麻煩,不然我饒不了你。”
許大茂拿筷子指著他說道,說到底,他是怕這不安定因素影響自己在廠裡掙錢,那日子還怎麼過?
賈東旭雖然不愛聽許大茂這口氣,但也只能忍著。這活兒雖然不怎麼樣,好歹每月能有點收入。
“行行行,知道了,我肯定不給你惹麻煩。再說了,我就一個收拾垃圾的,能搞出甚麼事來?”
賈東旭一臉不屑,語氣裡滿是不甘。
“滾,別耽誤我吃飯。”許大茂唾了一句。
“吃你的破面條吧,切……”賈東旭摔門而出。
許大茂站在鍋前愣了下神,突然聞到一股糊味。
“哎呀我去,我的麵條……這死賈東旭,都怪你!”
第二天一早,廠裡格外安靜。
賈東旭早早到了車間,看著滿地的鐵屑,撇了撇嘴。
“切,這破活兒又髒又累,還討不到好。”
他拿起鐵鍬,開始幹活。
咣噹!
鐵鍬撞上個硬東西,震得他手發麻。
“靠,甚麼東西這麼硬?!”
賈東旭好奇地扒開鐵屑,一塊完整的鐵疙瘩露了出來。
他心頭一動,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沒人。
他迅速把鐵疙瘩扔進垃圾車,心裡暗喜:這要是拿去賣了,能換不少錢呢。
賈東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簡直像是老天犒勞他。
他吹著口哨,把鐵疙瘩一起推出車間。
見垃圾站附近沒人,他找了個角落把鐵疙瘩藏好,才安心回去繼續幹活。
“哎?東旭來這麼早啊。”
“啊……早點幹完,給你們騰地方。”賈東旭笑著回答。
“辛苦啦。”
“沒事沒事!”
見沒人注意自己,他更放心了。
這時許大茂走了過來,見賈東旭這麼早就來了,忍不住調侃:
“東旭啊,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你這不就是在實踐嘛。”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難道他看見鐵疙瘩的事了?
不可能啊,當時明明沒人。
許大茂有點納悶,自己調侃他,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賈東旭,你發甚麼呆?沒睡醒還來這麼早?”
“沒、沒,我就是覺得你說得對,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嘿嘿!”
賈東旭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許大茂一臉嫌棄:“行了,好好幹活吧你。”
話音未落,就端著領導的姿態,徑直走向另一邊。
賈東旭被他這副模樣氣得夠嗆,“呵,還跟我擺起架子來了,呸…”
從那天開始,賈東旭每天都早早趕來。
他這麼勤快,就是想從成堆的鐵屑裡翻出點屬於自己的寶貝。
沒過多久,許大茂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終於有天晚上,許大茂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主動找上了賈東旭。
“東旭,你來一下…”
看許大茂在自己家門口神神秘祟祟的,賈東旭滿臉疑惑:“甚麼事?”
“來我家坐坐,有點事跟你說。”
許大茂神色拿捏得滴水不漏,賈東旭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到底甚麼事?”
“你來就是了,這事重要,不聽可就沒機會了。”
出於好奇,賈東旭還是跟著去了許大茂家。
“東旭,最近你可真夠勤快的啊。”許大茂竟破天荒地給他倒了杯水。
賈東旭坐在那兒,心裡隱隱不安,總覺得許大茂這舉動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大茂,有事直說吧,我忙了一天,累得很。”
“別急嘛,知道你累,但我這不是有事想跟你商量嘛。”
許大茂一臉狡黠,笑得賈東旭背後發涼。
“跟我商量?我就是個收垃圾的,能商量甚麼?”
“呵呵,東旭,這兒沒外人,你老實說,你天天那麼早來,真的只是收拾鐵屑?”
許大茂手上沒證據,卻還是想先詐他一下。
賈東旭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勤快一點,難道不行嗎?”
“我沒說你勤快不對啊,我就想問問,你一早來收拾鐵屑,可其他時間我怎麼在車間都見不到你人影?”
許大茂仍不死心,繼續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