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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拾壹:因果相循(三)

2026-04-29 作者:弓長至文

“優希醬怎麼還沒來啊,”

興許是擔心自己的抱怨沒人回應,桃繪里才專門跑到我這裡來。

“遲到了哦。”

她擺弄著為優希求來的御守,翻來覆去地看,又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彷彿這樣能讓它變得更靈驗似的。

“就算遲到也不可能遲到整整兩節課吧。”

我瞥了一眼優希的座位,書包不在,桌面上也只有松本老師上節課剛發下來的測試卷。

明明都要期末考試了啊,這老頭還是一副完全不打算鬆懈的樣子,該說他太負責任了嗎……但是不討學生喜歡也是真的。

“睡過頭了?”

“優希醬才不會睡過頭呢。”

“也是啊。”

大部分時候,優希到校都很準時,不過和海堂那種精確計劃過後的守時不同,優希更像是極力想避免遲到帶來的麻煩。

“那就是生病請假了吧。”

最近天氣確實不太好,一會兒悶熱得要命,一會兒又突然下暴雨,有個小感冒發燒甚麼的完全不奇怪。

要不是每次淋雨之後真緒都催著我洗澡換衣服,我說不定也早就遭殃了。

優希散發的那種氣場,感覺會比我更容易中招。

“嗯——”

雖然勉強認可了我的推測,但桃繪里還是一副擔憂的樣子。

“等會還是去問問松本老頭好了,雖然只是代理班主任,但肯定還是知道些內情的吧。”

“嗯。”

我點著頭將手裡的文庫本翻到了下一頁。

“我說啊,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優希嗎?”

“擔心也沒甚麼用吧,生病這種事情我又沒辦法幫她分擔。”

“真是的……”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桃繪里趕忙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我將輕小說收進了抽屜裡,本該拿出英語書來的,卻不小心拿錯成了國語課本。

英語課的下課鈴還沒有響起的時候,桃繪里就已經是一副坐不住的狀態,幾乎是在英語老師走出門的那一刻,她也以最快的速度從後門溜了出去。

我收回視線,斜倚在窗臺上,盯著外面。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大概校田徑隊的在練習,他們的動作很整齊,喊口號也是,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真有精神啊。”

腦袋裡回想的並不是上節課老師講的內容,而是輕小說裡的劇情——

男主生病了,他的“妹妹們”都在為他忙前忙後的,又是做飯又是買藥的,自己還差點被傳染。

雖然不免讓人羨慕這種被人眾星捧月般照顧著的感覺,但是果然還是不生病會比較好。

對自己來說是麻煩,對身邊人而言也是麻煩。

我又把那本《完蛋?我被妹妹們包圍了》抽了出來,劇情剛好進行到男主的青梅竹馬親手喂他喝粥的劇情。

雖然他表現得像是“麻煩了”,但嘴倒是很誠實地張開……說起來他的青梅竹馬好像是個病嬌來著,也不知道有沒有在粥里加些少兒不宜的東西。

“呃……呃呃……呃……”

如怨靈般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我對輕小說劇情的暢想,是從桃繪里嘴裡發出來的。

我看見她從後門飄了回來,對,就是飄,連腳都不肯抬起來,只是在地面上蹭著。明明才過去了不到幾分鐘而已,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她也沒有飄回自己的位置,而是來到我的座位旁邊,整個人栽了下來。

好在我第一時間讓出了自己的椅子,免得桃繪里撲到我身上。

“咚!”

她就那樣順勢霸佔了我的椅子,頭撞到桌子上的聲音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看了一眼,不過很快又各自轉回去了。

桃繪里平時就鬧騰,偶爾安靜下來反而讓人覺得奇怪,不過也沒人會專門來問,大概都以為她只是沒睡醒。

“你這是撞見鬼了?”

我戳了戳桃繪里的手臂。

就像每個學校都有的那種怪談一樣,汐高也有和幽靈有關的傳說,但是再怎麼也不會在大白天出沒吧?

“唔……”

桃繪里沒有回答,把臉埋進手臂裡,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松本老頭不肯和你說嗎?”

“唔唔唔……”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在手臂裡,完全聽不清在說甚麼。

“聽不懂啊——”

我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嘆。

“這是我的座位啊,要睡覺請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你怎麼這麼自私。”

桃繪里猛地抬起頭,頭髮都炸開了,臉上還印著校服袖口的褶痕。深吸了一口氣,她才接著往下說。

“他說——優希醬請假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這……倒也不至於把這麼失魂落魄吧。”

“不是因為這個!”

桃繪里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

“我問他優希醬是哪裡不舒服,他說‘這是別人的隱私,關你甚麼事’。我再問他要請了天假,他就開始翻我的試卷了。”

“哈?”

按照松本那個人的性子,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我已經不難預料了。

“‘這道題我講了多少遍了,你還錯,你上課是不是在夢遊?’”

桃繪里學著松本的語氣,把桌子拍得“啪啪”響。

“所以……”

“所以——今天放學後要留下來,把這幾道題講透了才能走,不然就別想回家。”

桃繪里雙手捂臉,整個人又倒回了桌子上。

“不止我一個,還有好幾個同學在他那裡挨訓嘞,就連七海同學也在,她還差點被松本說哭了。”

七海好像是那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生,成績在班上也算排在前列了。

“你說這老頭怎麼這麼壞啊。早知道就不去問了。”

“你活該。”

“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桃繪里嘟囔著踢了踢我的小腿。

“知識是學給自己的,你這明顯是賺了,我有甚麼好同情你的?”

“這好事給你你要不要。”

“只可惜我無福消受啊——”

我幸災樂禍地嘆了口氣。

“嘁!”

說了這麼久,桃繪里還是完全沒有要從我的座位上起來的意思……算了,把桌椅借給她就當是安慰她了。

我轉身朝著門外走去,希望上完廁所回來她已經自行離開了。

推開天台的門,我滿懷期待深吸了一口氣,好吧,並不會比二樓好聞太多,而且還是一樣地悶熱。

“久違了啊,天台。”

這樣的說法也許稍微有些引人誤解,不過加入了文學社之後,午休時間就被桃繪里她們佔據了嘛。

嗯,話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也沒有人強迫我。

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便當盒放在旁邊,掏出手機隨意地翻看著。

文學社的群聊裡,最後一條訊息是桃繪里發的。

【優希醬你怎麼樣了?】

同樣的問題她換著花樣地發了好幾遍,中間也夾著海堂和蛇骨的訊息,不過作為這問詢的中心的優希卻始終沒有露面……是沒有看到還是不想回復呢?不知道,還在睡覺也說不定。

“生病了多休息也是應該的。”

我開啟了便當盒,將淋著醬汁的豬排送進了嘴裡。

“好吃。”

關掉了群聊介面,又點開了通訊錄,從上往下,彩乃的電話排在第三個,前面是真緒,後面是明介。

雖然這個號碼很早之前就存在手機裡了,但是並沒有怎麼用過。

似乎大部分沒法面對面的時候,我和彩乃都是透過明介這個中轉點拐彎抹角地聯絡著。

並沒有怎麼糾結手指就按了下去,要是響鈴五次也沒人接的話,就先結束通話吧。

好在,電話只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喂?”

彩乃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慵懶——雖然現在已經是午休時間了,但她那邊也許剛結束一上午的研修課程,正準備午睡一會。

“慎也?怎麼突然想起來和我打電話了?遇到甚麼事了?”

“也沒甚麼大事。”

我將一塊西蘭花和米飯一起扒進嘴裡,故意嚼得很響。

“就是很久沒見到你了,總覺得有些想念,感覺連午飯都快要吃不下去了。”

“我看你是皮癢了。”

彩乃的語速慢了下來。

“放心,明天就回來收拾你了,希望你已經找到了能說服我的藉口了。”

“哈哈……代課的松本老師太兇了,班上好多人都受不了。”

“他……是比較嚴厲,不過多跟他學學肯定還是有好處的。馬上期末了,你的數學成績最好沒退步。”

不愧是彩乃,即使隔著電話也不免讓我脊背發涼。

“所以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抱怨代課老師?”

“算是吧,順便問一下,你那邊研修怎麼樣?京都好玩嗎?”

“還行。”

彩乃頓了一下。

“不過不是來玩的,每天聽課、討論、寫報告,不比在學校輕鬆。有句俗話怎麼說的來著,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

“那你還不如早點回來。”

“你以為我不想?不過還好,進展比較順利,結束得比預想得要早。”

電話那頭的彩乃不知道是在嘆氣還是鬆了一口氣。

“對了……”

“學姐,你在和誰打電話呢?聲音這麼溫柔,不像你啊——”

我正準備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聽得很清楚,想來兩人隔得不算很遠。

“與你無關,別來偷聽。”

彩乃的聲音壓低了,但那個女人的聲音反而像是湊得更近了一些。

“甚麼偷聽啊,這是我家誒,你在我的床上打電話,還不許我聽了?”

我咬住筷子,聽著電話那頭兩個女人拉扯的聲音,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算了,只管享受就好了,當然,我指的是午餐。

“喲,是慎也君吧?”

那個女人的聲音指向突然變得明確了起來,應該是把電話從彩乃手裡搶過去了。

“啊,相原老師。”

相原裡奈,白帆中學的心理諮詢老師,後來聽說她回京都了。

她的聲音相當有辨識度,其實在聽到第一句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只不過現在才提到這一點。

老實說,我記得她倒不是不是因為她幫我做過甚麼心理諮詢——雖然很抱歉,但那些談話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敷衍。

“哎呀,還記得我呀,真讓人感動~”

就是這種說話像是在唱歌一樣的語調,這才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原因……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會像今天這樣的說話方式,也算是名師出高徒了。

“學姐來京都研修,睡我的吃我的,結果研修結束說走就要走。”

相原語氣突然變得感慨起來。

“你也是,國中的時候我明明也算幫了你不少忙吧,怎麼也沒說來京都看看我呢?你們兩個簡直一個樣,對人家都是用完就扔~”

“這個……高中生還是以學業為重,對吧,相原老師……我這種麻煩的傢伙您直接忘了就好。”

“想忘記都難~每次來都板著臉,問三句答一句,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呢~”

“沒有討厭。”

“那就是喜歡?”

“行了。”

彩乃把電話搶了回去,也算是幫我解圍了,免得我也要和那傢伙在這個麻煩的問題上拉扯。

“嘁。”

一聲不滿地輕哼,伴隨著拖鞋踩在地上越來越遠的響動,相原老師應該是出去了。

“你剛才要問甚麼來著?”

“就是順便問一下,班上有同學請假了,你知道是甚麼情況嗎?”

我嚼著嘴裡的炸豬排,故意含糊不清說。

“哦,你是說小林同學吧。她媽媽今天早上確實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她有些不舒服,要請個假,松本老師那邊應該也知道了吧。”

“嗯。”

我將便當盒裡散得到處都是的飯粒弄到了一起。

“小林同學、她、具體、是怎麼個不舒服法呢?”

“嗯——她媽媽倒是也沒和我細說,大概只是感冒之類的小問題吧,你很擔心她?”

“我沒擔心。”

“行,你沒擔心。”

彩乃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

“我回來再問一下具體情況,如果只是感冒發燒的話,休息兩天就好了,期末考試應該也趕得上。”

“嗯。”

“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那就先到這裡,我也差不多該去吃個午飯了。”

“走吧,學姐,我已經收拾好了!”

“去吧去吧,你要不好好吃飯明介那傢伙說不定也要擔心。”

我語氣輕鬆,手指放到了結束通話鍵上。

“需要我告訴你小林同學住在哪裡嗎?”

“不用了。”

我把手機放在旁邊,盯著便當盒裡剩下的米飯。

普通病假。

也許真的只是感冒。

可是——

混合著醬汁,我將最後的米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可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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