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難道都沒有上臺演講過嗎?”
我看向了文學社的另外幾人,她們全都沉默了。
“海堂你不是前段時間才得了競賽一等獎嗎?上臺領獎的時候不需要致辭嗎?”
“我……我比賽結束就走了,是帶隊老師替我去領的獎。”
海堂如此解釋的時候,不知道為何將視線移向了其它地方,不願意直視我。
“那蛇骨呢?你應該經常上臺吧。”
“上臺表演和演講完全是兩回事吧,我可沒有在別人面前長篇大論的習慣。”
“也是啊,這下難辦了呢。”
看來蛇骨也指望不上了。
雖說是答應下來了,但是優希想要真正地上臺演講,恐怕還是需要一番特訓才行,畢竟只是讓她試著在文學社內演講,就已經有不少問題了。
演講啊……這種事情我當然是不擅長了,現在看來其它人也沒有甚麼經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愛莫能助的氛圍。
“等一下,慎也,你還沒問過我呢。”
桃繪里高高舉起手,腮幫子微微鼓起。
“因為,你看起來就不像是會上臺演講的那種人嘛。”
“唔——!”
她氣呼呼地瞪我,臉頰像河豚一樣鼓了起來。
“好吧,所以,你有上臺演講過嗎?”
“哼哼,雖然正式的演講沒有。”
雖然一開口就否定了,但桃繪里還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但是我在之前的學校,可是在全校面前做過《一週星座運勢與穿搭色彩能量分析》的報告哦,反響超級熱烈呢。”
“是聽上去就覺得很少女的話題啊。”
“……然後就被教導主任請去喝茶了,說我把禮堂搞得像神秘學研討會。”
桃繪里補充著,氣勢瞬間低了下去。
“所以這就是你為甚麼會轉到汐高來的故事嗎?”
“喂,慎也,你這傢伙說話越來越氣人了哦。”
“因為某人害別人白高興一場嘛。”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在正經事情上對桃繪里抱有期待的我還是太樂觀了。
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好了,我拿出手機,嚮明介發出了求助訊息,這傢伙八面玲瓏,對付老師和學校流程堪稱專家。
【演講?你這傢伙終於打算在全校面前一展雄風了嗎?】
【不是我,是小林同學】
【這樣啊,但是演講這種東西我也不擅長,讓我上臺表演個甚麼節目,逗逗女孩子開心倒還有些法子】
說不定演講這些東西反而更能吸引人。
【況且慎也啊,不是我不想幫,你也知道,我最近忙著和花咲進行“愛的學習會”,實在分身乏術啊。】
【我不知道,也沒問你】
我已經能夠透過文字想象到電話那一頭的明介笑得有多麼燦爛了,肯定是洋溢著幸福的同時又帶著一點幸災樂禍。
況且我根本就沒有問他和他女朋友的戀愛日程,幹嘛非得和我炫耀這種事情,可恨的傢伙。
【那你總有認識擅長這方面的人吧?】
【我認識的人裡,要說上臺經驗最豐富的,只有潮路大會長了,雖然她看上去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可是在各種大型活動上致辭的專業戶】
【也是,到時候拜託她一下看她願不願意幫忙吧,報你的名字會給我“優惠”嗎?】
【不知道,會被“坐地起價”也說不定,不過話說回來,慎也,這種事情不應該你自己上嗎?這可是培養感情的大好機會啊!】
不知道為甚麼這傢伙居然激動得用上感嘆號了。
【且不論我有沒有那種能力,培養感情是怎麼回事?你難道是那種見到一個女生就要和她培養感情的型別?】
【我可是為了你著想,你把我想成甚麼人了,我可是很專一的,別說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要是花咲看我手機的時候看到誤會了就麻煩了】
明介這傢伙以後一定會變成妻管嚴的。
【總之,謝了】
【自動回覆:您好,我現在正在為愛與未來奮鬥,暫時無法回覆,如有急事,請留言。】
我看著螢幕上那條顯然是剛設定好的自動回覆,一陣無語。關掉和那傢伙毫無建設性的聊天視窗,感覺額角在隱隱作痛。
“所以?”
桃繪里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明介君有辦法嗎?”
“他推薦了潮路會長。”
“潮路嗎……那個女人,說不定確實有一些辦法。”
海堂似乎也挺看好這個提議的,說起來,除了和竹內以及文學社的事,她們之間似乎還發生過別的甚麼啊。
“哎呀哎呀,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啊。”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一道人影身形矯健地從窗戶外面翻了進來。
“我說啊潮路會長,你就不能走一走尋常路嗎?”
蛇骨不滿地抱怨著,負責打掃文學社窗臺的是她。
“抱歉抱歉,因為有同學需要求助,所以太激動了。”
潮路甩了甩自己的頭髮,毫無悔改之意地道著歉。
“這麼說倒也沒錯……”
“喂,慎也,你說要是優希真的和潮路會長學習的話,之後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樣子啊?”
桃繪里湊到我旁邊小聲說著,語氣裡不乏擔心。
“這應該是潮路會長的天賦,放心好了,學不來的。”
我看了一眼蹲在窗臺上的潮路,如果優希真的能做到那一步——不顧眾人的眼光到處翻來翻去的話,我想也不必擔心上臺演講的事情了。
潮路似乎聽到了我們的竊竊私語,笑嘻嘻地從窗臺跳下來,拍了拍手。
“演講啊……確實,我以前倒是經常幹這個。”
她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略帶懷念又有些狡黠的笑容。
“不過呢,慎也啊慎也,這次你找錯人了。”
“嗯?”
“我現在啊,”
潮路攤了攤手,難得地帶上了一點“往事不堪回首”的微妙。
“已經很久沒有正正經經地做過演講了。上次校慶致辭,我還差點把稿子背成某個地下樂隊的歌詞。”
為甚麼會有一種黑幫頭目金盆洗手全身而退了的感覺呢,是我最近警匪片看太多了?還是這傢伙警匪片看太多了?
“所以所以,這種需要嚴謹、認真、以及強大氣場和控場能力的事情,我推薦另一個人——我們的副會長,豪作同學。”
潮路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她說話的時候還一邊點頭致意,像是在推銷某種優質產品。
“沒錯沒錯,豪作現在可是我們學生會各項活動致辭的絕對主力,邏輯清晰,氣場十足,臺風穩健,讓她來訓練小林同學,再合適不過了,也省得某些人擔心我把可愛的小林同學帶歪了。”
“被發現了啊。”
潮路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桃繪里,後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既然潮路會長都這麼說了,那就去拜託豪作副會長看看吧。”
只是不知道,那位以嚴厲著稱的副會長,面對優希這樣怯生生的“學生”,會是一場怎樣風暴般的特訓。
我在心裡雙手合十為優希祈禱。
◇
“小豪作,有事情需要你幫忙哦。”
潮路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還沒看到人就已經嚷嚷了起來。
“說過不要這樣叫我了,潮路會長,你走之前交給我的工作都還沒有做完,又去哪裡給我攬新活了。”
從辦公桌後面抬起臉的豪作,眼鏡都沒有來得及扶正,臉色有些憔悴,倒不如說無奈的部分更多。
“這個這個,事情也分輕重緩急嘛,而且這次的麻煩對你來說順手就能解決了。”
“先講給我聽聽看,我再決定要不要答應你。”
“後面的校際交流會不是要請兩位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嘛,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位同學有些怯場,所以想請你幫幫忙。”
“這樣啊,所以,是你這傢伙嗎?”
豪作這才將視線落到了我的身上,不知道她是真的才發現我還是故意裝作這樣,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這傢伙眼睛裡的不相信已經到了一種輕蔑的程度了。
難道我成為優秀學生代表就那麼像天方夜譚嗎?
“不是我,是優希同學。”
我偏了偏身子,讓出了躲在我身後的優希,豪作扶正了眼鏡,在她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回堆積如山的檔案上,眉頭皺了起來。
“潮路會長,我手頭還有三份活動預算稽核,一份場地申請,以及……”
“哎呀哎呀,那些都可以稍微放一放嘛,我會找別人接手的。”
潮路擺擺手打斷了豪作,一副“那些都是小事”的表情。
“幫助同學克服困難、展現我校風采,這才是當前學生會的頭等大事,黑木同學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大概吧……潮路會長說這種事找你最靠譜。”
“最靠譜?”
豪作的視線銳利起來。
“意思是,你找過別人了?我是第幾個被考慮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優希因為潮路的語氣不安地捏起了手指,潮路則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呃……”
我摸了摸後頸,決定實話實說。
“第一個問的是明介,他推薦了潮路會長。潮路會長說……她最近不在狀態,然後推薦了你。”
“互相踢皮球,最後踢到我這裡來了?”
雖然前面兩位的拒絕得都有理有據,但是從流程上來說確實如此。
“把我當做次善的次善?次次善?”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最終方案,畢竟你的聲音很響亮嘛,指導這種事情再合適不過了。”
不知道為甚麼豪作會在這個點上糾結,不過我試圖透過讚美她來避免達成不幸的結局——比如拒絕提供幫助甚麼的。
“聲音響亮?”
但是看起來好像事與願違啊。
豪作的聲調陡然拔高,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紅暈,她“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瞪著我。
雖然需要稍微仰視,但氣勢是足夠了。
“黑木慎也!你的意思是我能被選上,只是因為我嗓門大?!”
“我……”
“其實其實,小豪作她有點在意別人提她聲音大這一點的。”
潮路在我旁邊小聲地解釋著,但是現在才和我說這個有點太晚了吧,不如想想怎麼安撫她的情緒才好。
“潮路會長。”
在我找到話說之前,她猛地轉向潮路,試圖尋求公正。
“你推薦我的理由,難道真的只有這種膚淺的方面嗎?”
“嗯……雖然小豪作這次考試成績很優秀啦,組織能力也很強啦。”
潮路摸著下巴,作認真思考狀。
“但是但是,聲音洪亮、能鎮得住場子,確實也是被選上的重要理由之一吧?畢竟是要面對好多學校的人呢。”
“連會長你也……”
豪作看起來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氣得胸口起伏。她轉回頭,再次逼近我,幾乎是咬著牙說。
“我告訴你,演講不是靠吼的,是邏輯!是內容,是情感的表達和與觀眾的聯結!”
為了證明甚麼,她突然毫無徵兆地對著我的臉,用力地“哈——”了一口氣。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撲面而來。
“我吃了薄荷糖!注意口腔衛生!聲音清晰只是基礎!”
她紅著臉,一字一頓地強調著。
“才、不、是、什、麼、單、純、的、嗓、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