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坐在評委席位置上的另外幾位也說不上陌生。
“這邊這邊,慎也,等你很久了。”
潮路支著下巴,懶洋洋地抬手打了個招呼,臉上是那種“又有好戲看了”的笑容。
“你的笑容對我來說很殘忍,潮路會長。”
“感覺怎麼樣?”
“有免費的飲料喝真是太棒了。”
我看了一眼立在飲料旁邊的紙牌,上面還寫著我的名字。
“要是沒有這個身份標識就更好了,該不會還有當麵點評的環節?”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自由發揮哦。”
潮路攤開了雙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那還是算了。”
我的視線越過潮路,坐在她旁邊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體操社社長,音海舞立方。
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也把臉轉過來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冷淡。
老實講我並不是很想和這傢伙扯上太多的關係,但是都這樣對上視線了,不打個招呼總覺不太禮貌。
“那個,你好,音海同學。”
“嗯,你好……疑惑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不……”
“畢竟我也算是音樂世家了,來擔任這種表演的評委也算是無可厚非。”
音海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像天鵝一樣梗著脖子,很高傲的樣子……雖然,我並不疑惑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啊,真厲害。”
不過他會這麼說是覺得我沒資格坐在評委的位置上嗎?還是單純的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家世?比起音樂世家我更想誇讚他自信昂揚的動作。
“你好,黑木同學。”
正當我思考該如何結束與音海這略顯尷尬的對話時,坐在評委席另外一頭的那個男生和我打起了招呼。
我並不認識他,只能從名牌上得知他叫梶原響。
“你好,梶原同學。”
“我是阿健的男友,中村健,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哦,這樣啊。”
“我有聽阿健說起過你。”
“哈哈。”
想來不會是甚麼好話,也就沒有必要追問了。
“好了好了,既然評委都到齊了,【汐風高校夏日音樂交流會】也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主持人可以上臺了。”
潮路恰到好處的插入我們的對話,語氣輕鬆,同時也對著手機的另一頭下達了指令。
“居然還有主持人?”
“哼哼,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嘛。”
舞臺上的燈光“啪”地一聲集中亮起,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豪作走到了舞臺中央,她罕見地穿上了一身簡潔利落的修身黑色小禮裙,裙襬只到膝蓋上方,顯得幹練又帶著一絲與她平日氣質迥異的精緻。與平時那個提著竹劍、風風火火的副會長判若兩人。
只是她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和略微僵硬的站姿,透露出她此刻的緊張和不自在,坐前排就有這個好處,舞臺上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哦呀哦呀,眼睛看直了?”
“只是沒想到弄得這麼正式。”
潮路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被我擋開了。
“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歡迎來到本次汐風高校特別音樂表演的現場……”
豪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禮堂,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感覺,後面慌慌張張搬運器材的傢伙也完全乾擾不到她。
“肯定又是潮路會長你安排給她的工作吧?”
“沒辦法沒辦法,我也馬上就要畢業了,總得抓緊時間多鍛鍊一下她。下一任會長還沒有人選,中間空白的這段時間就要靠豪作撐住了。這種拋頭露面又能積累經驗的活動,最適合了。”
潮路聳聳肩,笑眯眯地看著臺上,手上做出了鼓勵的手勢。
“而且,我們的小豪作穿上這一身很好看吧,平時都穿得那麼保守,也太可惜了。”
“是……是吧。”
“在欣賞這種事情上我們倒是很容易達成共識啊,慎也。”
這是甚麼值得慶祝的事嗎?
“那麼,首先有請第一支表演隊伍,由西園寺亞由美同學率領的樂隊——【CryStarLine】”
豪作讓出了舞臺。
“下午好,大家!”
掌聲中,亞由美和輕音社的另外兩位走上了舞臺,她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甜美笑容,向臺下揮手致意,引起了相當熱烈的反響。
果然比起音樂,這些傢伙更適合去當學院偶像吧,不過主要還是亞由美那傢伙吧。
她的視線掃過評委席,落在我身上時,笑容僵住了一瞬間,狠狠剮了我一眼,毫不掩飾其中的敵意。
如果拋開對方是亞由美的話,我會享受這樣的目光的。
“哈……加油。”
好在那樣的敵意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亞由美將更多的精力投入了接下去的表演裡面。
◇
“感謝大家的支援。”
表演結束,亞由美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對著臺下鞠了一躬。
“厲害厲害,完成度相當高啊。”
“作為業餘樂隊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潮路跟著鼓起掌來,音海也頻頻點頭。
平心而論,這場表演我挑不出甚麼毛病來,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水平不夠……編曲層次分明,演奏嫻熟流暢,五首歌曲的連貫演繹更是彰顯了團隊的默契。
雖然我對樂器技法一竅不通,但亞由美作為主唱的素質有目共睹——嗓音清亮富有穿透力,舞臺表現沉穩大方。
觀眾席的反響尤為熱烈,淺井所在的方向傳來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禮堂頂棚。
掌聲雷動中,【CryStarLine】的成員陸續下臺,只不過亞由美經過評委席時,再次贈送我一記冰冷的瞪視。
憑甚麼,明明我也跟著鼓掌了啊……
“哎呀哎呀,殺氣騰騰呢,西園寺同學……慎也,你還真罪孽深重啊。”
“某種意義上,算是我的問題吧。”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即使帶上個人情緒,我也必須承認她們的表演是專業的。
不過……蛇骨和優希都還沒有上場,我還是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在評分表上馬馬虎虎地寫下了一個勉勉強強的分數,趁著中場休息,我去後臺看了一眼。
事實上,除了評委,我還要兼顧蛇骨這邊的親友團,以及後勤工作。
◇
“抱歉……”
剛一開啟後臺的門,就聽見了優希的道歉聲。
“發生甚麼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靠在牆邊的蛇骨和抱著一袋子麵包的桃繪里臉上是不同程度的凝重。
“優希她有點怯場了。”
“我……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燈光也好亮……而且只有我和蛇骨同學兩個人……抱歉……我在想辦法克服了……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非常抱歉……”
“沒關係的,優希,我、我也不想強迫你,而且,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蛇骨難得放軟了語氣,但皺起的眉頭還是出賣了她,沒有鍵盤,她精心編寫的曲子恐怕會失色大半。
“啊啊,要是我化的妝能夠給人勇氣就好了。”
桃繪里一邊嘆息一邊抓起一條麵包咬了起來,我記得那是商量著買來給蛇骨和優希補充體力的吧。
“那找個甚麼東西遮擋一下怎麼樣,只要知道對面認不出來就會好很多吧。”
我記得看過的有幾部音樂劇,確實有類似的做法,比如帶上難繃的假面或者把自己藏進寫著“完熟芒果”的箱子裡面。
“面具?現在再去找已經來不及了吧,這又不是甚麼隨處可見的東西。”
“那用這個怎麼樣?”
桃繪里撿起了地上那個原本用來裝麵包但是現在已經空掉了的紙袋,利落地在上面戳了兩個洞。
“哈,你認真的?”
“試一下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優希倒是沒有表現出甚麼抗拒,於是桃繪里順理成章地把紙袋套在了她的頭上。
“感覺如何?”
我們三人站在優希的對面,模擬著待會會出現場下的觀眾。
“聞著麵包的味道……好像確實能安心一些了……”
“哈哈,我果然是天才吧!”
“運氣方面,你可能確實有一定的天賦。”
希望桃繪里不會把這當作是誇獎。
“唔唔……”
“快吃。”
蛇骨搶過桃繪里手裡的紙袋,將剩下的麵包全部塞進了桃繪里的嘴裡。
“我總不可能讓優希一個人這副打扮上臺吧。”
蛇骨把紙袋套上之後站到了優希旁邊,看向了我和桃繪里。
“嗯——”
我扶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又轉過頭和桃繪里對上了視線,她因為嘴裡塞滿了麵包,只能靠鼻子出氣,此時鼻孔正一張一張的。
【你知道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笑吧。】
【放心好了,我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就這樣好了。”
“非常的搖滾。”
我和艱難嚥下面包的桃繪里同時嚴肅地對蛇骨兩人的造型表示了認同。
“嗐,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蛇骨晃了晃腦袋,語氣聽起來輕鬆了不少。
“很棒哦,阿健。”
“當然了,有接到我給你的專屬飛吻嗎?”
“嗯,絕對不會錯過。”
後臺稍遠一點的位置,中村健正和梶原響正親暱地貼在一起,【】的另外兩位也在那邊。
“感覺如何?”
我看向了蛇骨。
“哪有甚麼感覺,那種膩膩歪歪的情侶,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蛇骨習慣性的想要玩自己的頭髮,手指卻撞上了礙事的紙袋。
“我是問你他們的表演。”
“啊啊……那個。”
蛇骨突然慌張起來,紙袋也跟著晃動。
“也就那樣吧,不好不壞的,連新樂隊的名字都取好了……不過,我絕對會超過她們的。”
“你還是這麼有自信啊。”
豪作又準備上臺了,看樣子是要開始下半場了,好,我也差不多該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
正準備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蛇骨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衣領,我差點直接摔向她,好在腳下穩住了。
“誒,怎麼了?”
為了方便她,我不得不把頭低下來。
“就算這麼說,但……我還是會有點小緊張的。”
“放心好了,你肯定做的到,就像我一開始說的,我會在下面給你加油的。”
“嗯,我知道……還有,表演結束,我要在後臺看到你。”
“啊,為甚麼?”
我東西都收拾好了,本來是打算表演結束了就回家的。
“問那麼多幹嘛!笨蛋!”
話音未落,蛇骨忽然用力,用套著紙袋的額頭“咚”地撞上我的前額,單薄紙袋並沒有起到緩衝的作用。
“嘶……知道了。”
我揉著被撞痛的額頭,無奈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