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直站著也不是辦法啊,我朝著蛇骨的方向走了過去,倒不是刻意忽視海堂,嗯,畢竟這邊先開口了嘛,如果她也需要幫助的話在趕過去就是了。
最近總有點分身乏術的感覺啊,要是有兩個我,不,越多越好,讓他們去應付麻煩事我就可以偷懶了……說不定最後互相推卸責任全部跑去偷懶了。
“有甚麼是我可以效勞的嗎?”
我在桌子旁邊站定,沒去看海堂那邊,稍微有一點心虛。
“頭低下來一點,不然我怎麼好和你說啊,長那麼高幹甚麼。”
“知道了。”
我俯下身,是不是湊得有點太近了,都能聞到蛇骨的洗髮水的味道了。
“你覺得這句怎麼樣,‘溶解的夏季’?”
蛇骨用筆在紙上戳了戳。
“要不……改成‘死掉的夏季’?感覺會更搖滾一些。”
蛇骨抬起頭,眼睛半眯著,表情有些輕蔑。
“你到底把搖滾當成甚麼了?”
“黑暗,金屬飾品,鮮血,死亡,鬥爭,搖滾感覺像是音樂裡的俠盜獵車手一樣……”
也不知道蛇骨聽沒聽懂我的比喻,但是她的沉默讓我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打算。
“總之就是搞不懂啊,我又不是音樂專業的,況且搖滾需要激情吧,你看我像是有那種東西的人嗎?”
對我來說,編造那些不怎麼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激烈情緒,比構思十頁色情描寫還累。
“也不怪你,硬想歌詞這種事情還是太困難了。”
蛇骨有些洩氣似的趴到了桌子上,她大概早就想歇會了。
“創作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安慰著。
“歌詞小說還是別的甚麼也好,沒有靈感就難以進行下去。”
“話說你平時是怎麼尋找靈感的,慎也?”
蛇骨將臉轉向了我。
“我嗎?我的方法……大概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是很適用吧。”
我有些遲疑要不要說出來,但最後還是決定對蛇骨傾囊相授,為了避免被她誤會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看片和看本子,或者外出採風。”
“哈,虧你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來,而且為甚麼採風會排在那兩項後面啊。”
“可能是因為我不喜歡出門吧,況且我覺得人類在進行性幻想的時候想象力是最豐富的。”
“也許吧……對現在的我也沒甚麼幫助就是了。”
蛇骨嘆了口氣,重新把自己撐了起來。
“你還是安安靜靜地當個吉祥物好了……說不定也能讓我想出不錯的歌詞來。”
因為垂著頭,我看不見蛇骨的表情,但總感覺她的語氣有點怪怪的,聲音到後面也變小了不少。
“那個,你為甚麼一定要寫新歌呢?”
“因為和亞由美的賭約嘛……雖說也不是甚麼專業的樂隊,但她們好歹也有三個人,想贏的話就得拿出點新奇的東西才行,況且……”
蛇骨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又把頭埋了下去,安靜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換了個答案。
“即使不管那些謠言騷擾,我也不喜歡輸掉的感覺。你也一起來唄,慎也,反正你也會彈吉他。”
“哈哈,觀眾也是樂隊表演的重要組成部分,我會在臺下給你加油的。”
“嘁。”
“不需要算了。”
“我又沒說不需——要——”
她拉長音調反駁道,又開始在紙上寫寫畫,幫不上忙,我也樂得清閒。
我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就這麼一直弓著身子看她寫也不是辦法,腰肌勞損可是很可怕的,為了未來著想還是找張椅子來吧。
環顧了一下四周,卻發現除了蛇骨屁股下面那一張以外,就只剩下海堂腳底下的了。
“椅子也沒有了?賠給北條老師當做精神損失費了?”
“不,空手道社的人說是要和劍道社火併,把椅子全都借走了。”
“火併?”
感覺汐高也是越來越沒救了。
“到時候學生不會把我們也算作幫兇吧?”
“不知道。”
海堂取下書架上的書時,腳下的椅子有些不安穩的顫動了兩下,出於安全考慮,我朝書架那邊靠了靠。
反正蛇骨現在也不像是有空來管我的樣子。
“話說,那張椅子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坐吧。”
雖然只是一張椅子,但是坐了這麼久我也有感情了。
“暫時先借用一下,你是甚麼領地意識很強的石斑嗎?總喜歡盯著一張椅子坐,以前也是這樣。”
“習慣了而已,還有,海堂……”
我看了一眼缺了墊片椅子腿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這張椅子不是很穩。”
平時都是當搖椅用的,看書的時候晃上那麼兩下還真有些愜意,要是我以後的養老生活也能這麼輕鬆愉快就好了。
“吱呀!”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好在身體已經先思考一步朝著海堂的方向伸出了手,不過好像並不是很需要我的樣子。
“呼……唔……”
椅子在地上滑動了一小段距離,海堂抓著書架的隔板讓自己勉強沒有摔下來,雙腿為了穩住身體而微微屈著,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慌亂,甚至泛起一點紅暈……那副搖搖欲墜卻又努力維持平衡的樣子,意外地有點可愛。
“沒事吧?”
“……沒……有事。”
海堂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後朝著我倒了過來,靠在了我身上……毫無疑問——是故意的。
“我腿軟了。”
“不要突然就做這麼危險的動作啊。”
“幫我扶一下,慎也。”
“嗯。”
我將海堂的身子扶正,隨後又用腳卡住了椅子腿,這樣它就不會亂晃了。
“這樣就差不多了,順便……可以把那本《愚人之夜》遞給我嗎,稍微打發下時間……”
我空出一隻手伸過去,預想中輕小說的沉甸甸觸感沒有出現。落在我手上的,是海堂微涼的手指。
“扶這裡。”
她拉著我的手扶到了她的腰上。
“啊……”
“兩隻手一起啊,笨、蛋。”
“哦、哦。”
我有些僵硬地將另一隻也抬起來扶在了海堂的腰上,不明白這樣做的必要性,總歸不是壞事。
“只是扶著椅子的話,還是會覺得沒有安全感。”
海堂察覺到了我的疑惑,低聲解釋了一句,然後繼續轉身去整理書架。
“原來如此。”
我表示理解。
掌心下,海堂的腰隨著她伸手的動作而輕微地扭動。我的拇指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順著她校服面料下腰窩的曲線,輕輕描畫了一下。
有點像在海鮮市場挑魚的時候,魚在手裡掙扎時的那種感覺,不過沒有那麼強烈,而且海堂的腰……即使隔著校服摸上去也軟乎乎的,完全不像看上去的那麼骨感。
總之手感超乎預料地不錯,用“爽”和“滿足”來形容也不為過。
“唔……”
海堂的動作頓了一下,極輕地哼了一聲。
“變態慎也……你在幹甚麼……”
啊,自然而然地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想這不全是我的問題。
“幫你按摩一下,避免腰肌勞損。”
“請認真一點。”
“這個力度合適嗎?”
“慎也。”
明顯感覺到落在我手上的力變大了,我老老實實把手掌貼回她腰側,儘量只施加必要的支撐力,不再有多餘動作。
“最上面,即使踮著腳也有點夠不到。”
“為甚麼不用矮一點的書架呢?”
我抬頭,卻只能看到努力向上伸手的海堂。
“這種事情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你也看到了竹內前輩有多高吧。”
“這麼一說倒也是哦……嗯,要不你放過我的椅子直接踩在我身上吧,海堂,我肯定比椅子靈活,高度絕對也夠了。”
我一如既往的隨口胡扯著,但是,海堂回頭看向我時的眼神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當我……”
“好。”
海堂掙開了我的手,輕巧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隨後,開始脫起了自己的鞋子。
“這樣不會弄髒你的衣服。”
雖然海堂這麼善解人意令人感動,但是善解人意的方向是不是有點偏了。
不過,真的被那雙腳踩住的話,我也該死而無憾了吧。
◇
最終,海堂也只是騎在我肩膀上了而已,心裡產生了一點沒必要的失望。
“可惜啊……”
“你在嘆氣甚麼,我,很重嗎?”
“不,不是你的問題。”
這種事情我倒還算是輕車熟路,畢竟小時候也沒少讓真緒騎過,不過那個時候都是小孩子,和現在多少也有些區別。
“那就請往右邊一點點。”
“是。”
我抓著海堂的小腿,幫助她穩住身體,慢慢地朝右邊挪了挪。
因為已經到夏天了,海堂現在也不再穿長襪了,大腿貼在脖子上的感覺有些滑溜溜的。
“這本《銀河帝國》應該放在這裡。”
空氣有些焦灼,脖子上的汗水不知道是來自我自己還是海堂腿上。
“要不請求學校給舊校舍也裝上空調吧,明明器材室裡面都裝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擦掉從額頭上流下來的汗,卻差點變成了蹭在海堂的腿上,我看著自我肩膀上伸出來的白花花的大腿,總覺得有些恍惚。
“一整個夏天都這樣也確實不是辦法呢……”
海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似乎思考起了這件事的可行性。
“砰!”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空手道服,舉著兩張椅子的男生從外面衝了進來。
“多謝幫助,海堂學姐!”
海堂明顯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身體一歪,為了避免摔下去而按住了我的腦袋,雙腿交叉鎖住了我的胸口,脖子上的壓力也陡然增加。
我艱難地轉向了門口,看見了那名空手道社的同學臉上驚恐的表情。
“抱歉!打擾兩位前輩了!我甚麼都沒看到!甚麼也不會說出去的!等有空了我再把別的椅子送過來!”
他放下手裡的椅子,朝我和海堂一躬身,隨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等一下……我不能呼吸了……”
比起那邊的誤會,明顯我自己身上的問題更急需解決,被海堂的大腿緊緊包裹著,幸福得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