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還真是急轉直下啊。
“找誰不都一樣？最後都需要你點頭是吧？那就向你申請好了。”
蛇骨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著，但是火藥味依舊十足。
“入社也不是甚麼嘴上說說就可以的家家酒，你寫了入社申請了嗎？”
海堂站在我身前，明明身高上沒甚麼優勢，但那輕蔑的站姿營造出一種不可撼動的城牆感。
“身為輕音社的社長，你不會連這種事情都不清楚？學生會的人就在這裡，你也可以問問。”
“你們文學社的關係還真是混亂……”
突然被提到一嘴，一直在小聲嘀咕著甚麼的豪作有點應激，但還是跟著點了點頭，隨後又被站在她旁邊的我嚇了一跳。
“唔，你躲到我旁邊來幹甚麼！”
“活動室裡就只有這麼點空間，我不躲在這裡我躲哪裡？”
“不，你……你不是副社長嗎？這種時候應該上去勸一勸吧。”
“我只是個沒有實權的副社長罷了，況且你覺得兩個人的對峙變成三個人的糾纏，事情會更容易解決？”
我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氣場全開的兩人，雖然不清楚為甚麼會因為一個入社申請針鋒相對，但就算要勸也要等二位稍微冷靜一點才行。
“這麼說倒也是”
“對了，豪作同學。”
我扭頭看向了豪作，唯獨這一點，我覺得需要和她認真解釋一下。
“還在讀國小的時候，我就最喜歡看女生打架了。”
“不要向我展示你惡俗的愛好，我要走了！你們的事情自己去處理吧！”
豪作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抱著記錄板落荒而逃。
“你還是不懂啊，豪作同學。”
終於輪到我發出這種感慨了。
“入社申請，現在寫不就是了。慎也，借支筆給我。”
蛇骨直接從琴包裡抽出了一張單面印刷的譜子，朝我伸手。
“哦。”
我確實有隨身帶筆的習慣……但是這樣一來不就又被捲入了風暴中心了嗎。
海堂看了我一眼，像是不滿我做了多餘的事，但是不把筆交出來的話，蛇骨又好像會一直瞪著我的樣子。
“除了入社申請，還要進行面試。”
“哈？”
正在手寫申請表的蛇骨把頭抬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了海堂一眼。
“文學社……有這麼複雜的……入社申請流程嗎？”
優希和桃繪里已經躲到桌子後面去了，像兩顆土豆地雷一樣探出半個腦袋一樣觀望著。
“這就是你不懂了，優希醬，我們文學社現在可是正規軍，自然就不能像以前那麼隨便了，這就是先加入的好處啊，以後在文學社蛇骨同學見了你還得叫你一聲前輩呢……小林前輩、優希前輩……”
“不要……捉弄我了，小桃。”
同樣身為文學社成員和前輕音社成員，這邊倒是融洽得很。
“面試……”
蛇骨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真是麻煩的女人，說吧，你想問些甚麼？海堂社長。”
“你加入文學社的目的是甚麼？”
“哪有甚麼目的，文學社平時幹些甚麼我就跟著幹甚麼唄。”
“大部分時間，文學社還是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的。”
“那是自然，我也不會蠢到在文學社裡面開搖滾演唱會。”
……
雖然蛇骨基本順著海堂的話在答，但兩人之間的氛圍並沒有因此緩和半分。
“我就直說了吧，蛇骨同學，我不希望有人來騷擾我的社員。”
海堂朝前走了一步，蛇骨也不甘示弱，迎了上去，兩個人幾乎要面對面貼在一起了。
嗯……這樣一來，海堂的劣勢就體現出來了啊……若是換作桃繪里去對峙的話就勢均力敵了，當然了，只是在身材這方面來說
“甚麼意思，其它人來就可以，我來就成騷擾你的社員了？”
“你承認你是來找我的社員了？”
海堂眯起了眼睛。
“我……”
蛇骨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馬上就被倔強取代。
“我也直說了吧，我就是來找慎也的！”
兩道目光同時釘在我身上，壓力山大，要不也找張桌子鑽到下面去躲著吧。
“呃……找我，也不一定非要來文學社對吧……”
“你想讓她去哪裡找你？”“哦，你打算在哪裡等我？”
看來沒人喜歡我的折中方案，還是閉嘴好了。
“總之，面試不透過，正是因為你是來找慎也的，所以不行。”
海堂的態度很是強硬。
“慎也又不是你的所有物吧。”
“你給他惹得麻煩還不夠多？不要和我說你沒看那個帖子。”
“怎麼，看到我和慎也的討論度最高，氣不過？”
“即便熱度再高，也只是謠言罷了。”
“好了，我也沒功夫繼續跟你耗下去了，加不加入文學社的根本就無所謂，我想要的只有慎也一個人而已。”
越說越偏向解釋不清的方向了啊，看來有必要插嘴一句了。
“還有，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蛇骨將讀作曲譜寫作申請表的東西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
“我去找過那個造謠者了。”
◇
蛇骨抱著胳膊，杵在通往輕音社活動室的走廊拐角，像一尊門神。
亞由美哼著歌走過來，差點一頭撞上她。
“哇！”
亞由美小小地驚呼一聲，看清是蛇骨後，臉上立刻掛起一個甜膩卻沒甚麼溫度的笑容。
“啊啦，蛇骨學姐？站在這裡是要等誰嗎？”
“少廢話。”
蛇骨懶得跟她繞彎子，開門見山。
“論壇上那個帖子，是你搞的鬼吧？”
“嗯。”
亞由美爽快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反而帶上了一點笑容。蛇骨有些意外她居然如此輕易地就承認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在意那種東西，畢竟……蛇骨學姐你一直都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
“就算有問題，那也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你把那麼多人都捲進來幹甚麼？”
“既然如此，昨天你就不應該把那個渣男帶到輕音社來。”
“你……”
注意到蛇骨的表情變化，亞由美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她故意歪著頭，語氣裡充滿了挑釁。
“果然你在意的只有他啊，蛇骨學姐，看來我帖子裡寫的那些也不全是謠言。”
亞由美故意用“他”而不是名字，顯得更加刺耳。
“你愛造我的謠隨便你，我懶得管！但你把慎也扯進來，用這種噁心的方式潑他髒水，不行。他幫了我，我不欠他這種‘報答’。立刻，馬上，給我把帖子刪了！”
“蛇骨學姐，你還是這麼喜歡發號施令，論壇是大家的，言論自由你懂不懂？”
“你覺得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嗎？言論自由，那我也可以告訴所有人你就是散播謠言的人，那麼未來的你又打算如何在汐風高校裡立足。”
“既然我發了這個帖子，就已經做好了被人唾棄的準備了。”
亞由美斜著眼睛看向了地面。
“只敢匿名發帖，還要東躲西藏的人……也敢大言不慚地說這種話嗎？”
“這是兩回事，蛇骨學姐。”
亞由美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刺向蛇骨，像是要捨棄掉甚麼一般。
“如果有其它人介入的話，在此時此地對話的就不會是你和我了。我只想和你談！”
“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蛇骨被她這種糾纏不清的執念弄得有些煩躁。
“蛇骨學姐，我們來比賽吧，你在音樂方面好像很有天賦，既然如此，就來比音樂好了。”
“比賽……”
“對！比賽！”
亞由美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可以拒絕，沒問題！想去告老師，自己也發個帖子罵回來，或者澄清，都隨你便！”
“但是學姐，你想想！就算這次你靠別的手段把帖子壓下去，就算你能扛過後面可能沒完沒了的麻煩……那會比現在，接受我的提議更輕鬆嗎？”
她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的激將法。
“還是說……你其實不敢？怕輸給我這個‘不夠努力’的主唱？”
蛇骨煩躁地點著腳尖，似乎是在思考亞由美的話的可行性。
“只要你贏過我，我就徹底刪掉那條帖子，並且絕對不會再來騷擾你。”
沉默良久，蛇骨才終於開口。
“你最好能說到做到。”
亞由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看上去很人畜無害的笑容。
“哼。”
鼻腔裡傳出的那聲冷哼，為兩人之間的談話畫上了句號。
直到蛇骨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亞由美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下來。
她手腳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只能靠住冰冷的牆壁，吉他磕在瓷磚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音樂比賽……她一點贏過蛇骨的信心都沒有，她清楚地知道蛇骨在音樂上的天賦和努力，同蛇骨的好勝心一樣高不可攀。
“但是……必須這樣……”
亞由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低聲呢喃，像是在說服自己。
“必須在你最驕傲的領域……徹底打敗你……只有這樣……只有這樣你才會真正地……看著我……向我屈服……”
對於亞由美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瘋狂的豪賭，她已站在了滿盤皆輸的邊緣，這是翻身的唯一機會。
◇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在聽完蛇骨的解釋後，海堂似乎也稍微平靜一些。
“我要找個地方寫詞，文學社就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寫詞也是文學創作的一種。
“但是這和你找慎也又有甚麼關係。”
“呃……”
蛇骨眼神飄忽了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樣理直氣壯地瞪回去，反而有點心虛地別開臉，聲音也小了不少。
“……就、就順口一說唄。誰讓你剛才氣勢那麼嚇人，我不想輸給你而已……”
話語中的遲疑讓蛇骨的話顯得沒有甚麼說服力，隨後，像是為了避免被追問一般，她僵硬地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總之，我都已經說完了，慎也你，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搞得定。”
“那個……”
一直安靜得像背景板的優希這時卻站了出來，聲音雖然小但很清晰。她朝著我和海堂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意。
“對、對不起……我去看看蛇骨同學……”
門“咔噠”一聲關上，活動室裡一下子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安靜，只有頭頂的老舊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嘎吱——嘎吱——”作響，攪動著凝滯的空氣。
蛇骨她在那個時候叫出了我的名字，還有戛然而止的話語，應該是想讓我做出某種選擇吧，但是……
我看向了海堂。
“我答應了，慎也。”
“誒？”
我和桃繪里同時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蛇骨加入文學社這件事，我同意了。”
“慎也你和她是同班同學吧，麻煩轉告她，重新寫一份申請表。”
“好。”
我應了下來，雖然海堂這邊的態度突然轉變也令我有些意外……不過嘛，女生的心思本就難猜，我還是不要給自己平添煩惱了。
◇
午休結束後，因為順路，就和桃繪里一起回教室了。
“你撒謊了吧，慎也。”
桃繪里用胳膊肘拐了拐我。
“你指的是？”
我不記得甚麼時候騙過人，至少今天沒有。
“只說出一部分真相的白色謊言，和蛇骨同學的約會，雖說只是‘契約約會’，但是你向海堂同學隱瞞了吧。”
“啊。”
這麼一說我倒是確實沒有甚麼辯解的空間了，不過……
“你怎麼知道是蛇骨的？”
“只是因為一點小小的意外罷了，安啦，我也沒有和別人說過。”
桃繪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寬心。
“那你現在和我說這個幹甚麼？威脅我？”
“要是威脅得到你就有鬼了。”
桃繪里撇了撇嘴。
“就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知道你的‘契約女友’是蛇骨同學也算是你和我共有的小秘密吧，不覺得很刺激嗎？”
桃繪里的腦回路還真是新奇，用這種方式橫插了一腳進來。
“不要露出這種沒意思的表情嘛。”
桃繪里伸了個懶腰。
“啊——海堂社長會同意蛇骨加入也挺讓我意外的。”
“嗯。”
“說不定是為了監視你哦。”
桃繪里用兩隻手同時指向我，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看看你和蛇骨同學到底會做出甚麼樣的親密舉動。”
“說不定……話說，你要不還是好好走路吧。”
“你知道螃蟹步嗎，慎也，要不我給你演示一下……啊，高橋老師。”
原本還打算和我展示一下自己的表演天賦的桃繪里在路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一下子就變得老實了。
我也抬眼看了過去，彩乃就站在門口。
“你過來一下。”
她說完就轉身進了辦公室。
“祝你好運，慎也。”
“呵，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