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點調侃的聲音在高處響起,等到我和蛇骨抬頭看過去的時候,一道身影已經從鐵絲網上跳下來了。
神出鬼沒的行蹤,放蕩不羈的笑容,隨心所欲的出場方式,已知來者是學生會中的極品了。
“你到底是怎麼上來的?”
“翻上來的呀。”
潮路瀟灑地一甩頭髮,語氣理所當然,臉上是“這有甚麼好奇怪”的表情。
“從樓下路過,聽到有同學遇到了困難,於是就從窗戶上來了,這可比走樓梯快得多。不過,危險動作,請勿隨意模仿。”
“你還知道啊。”
這裡是天台吧,先不說怎麼從窗戶上來,天台周圍的鐵絲網也足足有三米高,也是能夠隨便就翻過來的嗎?攀巖難道是跨欄的隱藏專案?
潮路會長笑眯眯地走近,視線在我和蛇骨之間轉了一圈。
“看來這邊氣氛有點凝重啊。”
蛇骨嘖了一聲,沒好氣地抱著胳膊。
“會長大人大駕光臨,該不會也是來八卦的吧。”
“非也非也,蛇骨同學,校園論壇上的事情我也是略有耳聞……對了,上次的社長會議你缺席了來著,蛇骨同學。”
“嗯,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社長了。”
“交接申請、嗯……那還是說回到眼前的問題上吧。”
潮路像是察覺到了甚麼一樣,敏銳地將話題拉了回來。
“雖然有關慎也的謠言層出不窮,但是像這次這樣大規模的、明目張膽的、指名道姓的攻擊還是第一次。”
“攻擊我嗎……”
我還以為是來折磨我周圍的那幾位的,畢竟那帖子裡閨怨般的措詞,簡直就像是吃醋了一樣。
雖然我不認為發帖人會暗戀我,但是僅僅是作為可能性的話,還是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的。
“帖子的事情我已經麻煩裡裡子去處理了。”
潮路無奈地攤了攤手。
“但是效果不是很理想呢。”
“裡裡子?哦,是軍神凜裡同學啊。”
那個看起來很可愛性格又有些冷淡的學生會幹事,之前在圖書館的時候也承蒙她的照顧了。
“沒錯沒錯,裡裡子可是個電腦高手兼校論壇的管理員,其實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帖子版本,已經是不知道被刪掉又補檔的第幾次了。”
潮路的表情認真了一些。
“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在散佈這種謠言有點麻煩,對方用了好幾個跳板,IP地址藏得很深,賬號也換了好幾個了。”
“裡裡子說防火牆被戳了好幾個洞,追蹤起來像在打地鼠。對方技術相當不錯,不是隨便搞搞的路人。”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被很不得了的傢伙記恨上了。”
我扯了扯嘴角。
“沒錯沒錯,所以啊最好想一想最近有沒有和誰結下樑子,慎也。”
有嗎……看我不爽的人應該沒多少吧,其實很多也說不定……但真想揪出一個這麼有技術含量又執著的,一時半會兒還真沒頭緒。
算了,感覺在思考下去又會變成沒完沒了的麻煩的。
“對了對了。”
潮路會長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又在我臉上掃了掃,手上也沒有閒著,掰起手指像是在數著甚麼。
“說起來,慎也,你作為事件的中心人物,我倒是很好奇——那些謠言裡,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女生果然還是避免不了八卦嗎……我嘆了口氣,語氣平板地回應。
“潮路會長,容我澄清一下,全是假的。無一例外。”
潮路掰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目光似乎是想在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說謊的痕跡,沉默了幾秒後,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貨真價實的驚訝,甚至還有點……失望?
“那……那海堂呢?”
潮路將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你和海堂之間,也還沒修成正果嗎?”
啊,也難怪她會這麼問啊,畢竟和海堂在一起時,有些畫面確實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喂,潮路會長問你話呢。”
蛇骨像是有些不耐煩似的用手在我腰上頂了一下。
“明明我和你的這邊的事情還沒搞清楚呢,怎麼又扯到海堂的身上去了。”
“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海堂的事,潮路會長已經自顧自地把話下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現實不如八卦精彩的遺憾裡了。
“算了算了,要你回答這種問題也是為難你了,還以為你身邊的女生換得那麼勤,多少會有一兩個是真情實意的。”
“讓你失望了還真是抱歉。”
話說潮路這傢伙到底在失望甚麼……該不會本來是想上演一出“幫朋友捉姦”的戲碼吧。
“別在意別在意。”
潮路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只是這次更像是例行公事的營業性微笑。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斬釘截鐵地澄清了,那學生會這邊也會努力配合消除影響的。裡裡子那邊會繼續追查發帖源頭,雖然對方是個狡猾的傢伙,但總會留下馬腳的。”
“多謝了。”
雖然潮路看上去不太靠譜,多少還是會做點正事的。
“啊啊,時間也差不多了,學生會那邊還有一堆報告要蓋章呢。我就不打擾你們……對了,天台可不能用來堆放雜物啊。”
潮路看了看並不存在的腕錶,隨後又把目光投向了放在角落裡的舊音響。
昨天搬出來後,因為暫時不知道搬到哪裡去,所以就先放在天台了。
“知道了。”
“嗯,那麼,我先告辭了。”
這一次潮路倒是沒有從天台翻下去,而是選擇了走樓梯,老實說,潮路也是個挺讓人擔心的傢伙,主要是在生命安全的方面。
“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讓人火大。”
看見潮路的身影消失後,蛇骨鬆了口氣,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很不滿的樣子。
“喂,慎也,雖然學生會那邊沒有追查到,你也差不多該猜出來是誰幹的了吧。”
“嗯、嗯……誰?”
“唉,明顯就是亞由美那傢伙吧。”
“哦、哦……亞由美是哪一位?”
“哈?就是昨天和你吵得最兇的那一位啊,西園寺亞由美!你這傢伙是笨蛋嗎?”
“這下知道是誰了,但這更不對了吧?”
我揉了揉被戳痛的肋骨,提出疑問。
“再怎麼說,主要矛盾也是在你們輕音社內部,在她和你之間吧。我頂多算個臨時苦力加嘴替,攻擊我有甚麼用……能讓你回心轉意?還是能讓她自己當上社長更名正言順?”
倒也不是說希望蛇骨受到攻擊甚麼的,但是,按照正常的劇情不應該是蛇骨被造謠我受到輿論的波及嗎?現在這種情況明顯反過來了啊。
如果是我要攻擊蛇骨的話,就會把標題寫成《驚爆!知名辣妹蛇骨蜜柑介入他人感情》。
嗯,這當然也是謠言,自己也去這麼一想的話就會發現散佈謠言的傢伙真是惡劣啊,甚麼壞話都編的出來。
“天知道那傢伙在想些甚麼……”
蛇骨低著腦袋,手指在胸前繞著。
“所以,你想好該怎麼處理了嗎?”
“啊,學生會那邊不是說了會出面嘛,後面應該也不會有甚麼熱度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幾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間,那頭就傳來了海堂的聲音。
“文學社解封了,你可以過來吃飯了。”
“瞭解,這種事情發個訊息給我就好了,不用親自打電話。”
“怕你又看不到訊息。”
“哈,那天晚上是意外啊。”
“你會過來的吧。”
海堂追問了一句,
“嗯嗯,遇到了一點事情,剛好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也沒做甚麼寒暄,和我說完之後海堂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啊。”
“有可能……不過,蛇骨……”
“嗯,甚麼?”
“這世界上比無聊謠言重要得多的事情多了去了,別讓這些破事壞了自己的好心情。”
“嗯,我才不在意,只是覺得有些麻煩罷了。”
蛇骨沉默了一下,撇撇嘴。
“喂,那個……慎也,你就不能留在這裡吃午飯嗎?”
她的目光掃過我手裡的便當盒。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文學社那邊在召喚我了。”
我朝樓梯口走去,順便拿上了蛇骨的音響。
“你的音響,潮路會長說不讓放天台的話,我先幫你搬到文學社寄存一段時間好了。”
“哦……”
蛇骨的聲音低了下去,隨即又揚起來一點。
“……多謝了。”
◇
“搞甚麼?”
文學社活動室裡面似乎沒有開燈,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的。
“叫我過來,結果一個人都還沒到嗎?”
我嘀咕了一句,邁步進去,在剛踏過門檻的瞬間,背後的門就被“砰”地一聲用力關上,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室內徹底陷入了昏暗。
“抱、抱歉……慎也……”
“沒關係。”
雖然不知道是在搞甚麼鬼,但是很明顯負責關門的是優希。
“哦——你終於來了,慎也。”
背後響起了地獄惡鬼般的低吟,緊接著,房間中央的會議桌方向,一盞檯燈“啪”地被擰亮了。
昏黃的光圈下,圍在桌邊的三個人影同時向我投來了目光,像舞臺上的追光燈聚焦在主角身上——如果主角是被押上審判臺的犯人的話。
海堂端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表情是慣常的平靜,但眼神裡透著一種“等你很久了”的審視。
北條老師坐在右手邊,艱難地翹著二郎腿,雙手環抱胸前,似乎是在努力地維持著教師的威嚴。
比較意外的是豪作也在,她抱著她的記錄板,板著臉坐在海堂左手邊的陰影裡,一副學生會特派監督員的架勢。
我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一雙手按住了肩膀。
“慎也你坐啊。”
在桃繪里的脅迫下,我只能坐了下來。
“開始吧。”
“甚麼?”
“三——堂——會——審——慎——也——君——”
情況好像不妙啊,我也許真的應該留在天台上吹吹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