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慎也，你走那麼快乾甚麼？”
跑完了三圈的我只想先回教室癱坐著，背後那個麻煩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
“逃課。”
“逃課你往教學樓走。”
“所以咯，明知故問。”
“我的意思是讓你別走那麼著急。”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蛇骨一眼，她也漸漸放慢了腳步走到觀眾臺旁邊，拿起了放在那裡的書包和吉他包。
“我們不是同班同學嗎？招呼也不給我打一個就算了，順路一起回教室也不可以嗎？”
她挑眉看我。
我也看著她，心裡只覺得莫名其妙，這傢伙又在打甚麼主意……但我累得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跟她糾纏。
“我倒是無所謂，只是怕你和我走在一起會拉低你的水準。”
“哈？”
蛇骨嗤笑一聲，幾步追了上來，和我並排走著。
“沒關係，我的水準夠高，而且你也拉低不了多少。”
“你還真是有自信……你就不怕被其他同學看見，惹出甚麼誤會嗎。”
畢竟雖然我雖然是蛇骨的“契約男友”，但是和那些傢伙印象裡的那位百分百是對不上的。
“到時候萬一有人追問，解釋起來很麻煩吧。”
“你是指的甚麼？”
蛇骨像是真的沒聽明白一般，側過身，一臉純然地看向我。
“呃……”
我眼神飄忽了一瞬間。
我跑得慢又沒跑多久，身上基本沒怎麼出汗——循序漸進嘛，誰也不是一天就能變博爾特的。
但是蛇骨不一樣，她身上的白色運動服溼了一大片，緊緊地貼在面板上，透出一點偏粉嫩的肉色。
仔細一看的話，連內衣的款式和顏色都可以看個七七八八了。
“沒甚麼，反正那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也不高。”
“說話只說一半，很不討人喜歡哦。”
“如我所願。”
“你還真是油鹽不進啊，”
蛇骨哼了一聲，隨即露出狡黠的笑
“不過，我也知道你想說的是甚麼了，無非是擔心被其他人看到誤會了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麼。”
“啊，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為甚麼變得這麼黏了。”
“黏人？”
蛇骨露出了整蠱人時會有的那種壞壞的笑容。
“因為我是你的‘契約女友’啊。”
“為甚麼這麼喜歡糾纏不休？”
“怎麼突然又改說法了？‘黏人’不好聽嗎？”
“因為你完全是在捉弄我，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哎呀，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吧？”
蛇骨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就像你說的，誤會的可能性本來就低。再說了，真有人問起來……”
“也能解釋清楚對吧。”
畢竟來追問的人，想聽到的答案肯定是“我和蛇骨根本就沒有甚麼關係”，要讓對方相信可以說是相當容易了。
“直接承認就好了呀。”
蛇骨眯著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可以說是覺得這是個相當無所謂的問題。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意思說這是場交易對吧？”
“我說的是承認，又不是商人。”
“那你到底是要承認甚麼啊。”
“你管那麼多幹甚麼嘛，你只需要處理好來問你的人就好了，我這邊你放心，不會敗壞你的名聲的。”
“哈……咳咳……”
我嘆了口氣，卻覺得喉嚨一陣灼熱的幹癢，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慎也，你到底行不行啊？”
蛇骨像是要抓緊損我的機會一般，立刻投來了嫌棄的眼神。
“才跑這麼點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我已經很努力地跑了三圈了。”
差不多一千米了，對於一個很久不鍛鍊的人來說可以堪比馬拉松了。
“對陰溼宅男稍微寬容一點好嗎。”
“我可是跑了五圈，比你要多出整整兩圈哦。”
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下巴，笑容燦爛。
“也沒像你這樣誇張吧？”
這傢伙笑得這麼開心幹甚麼，難道以為自己在參加賽跑嗎？這麼喜歡爭個勝負，國小生啊。
“你肯定不是第一天來跑了吧。”
“當然了，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哦，下雨的時候除外。”
“為甚麼？減肥嗎？”
我打量了一下蛇骨。
“對於一個吉他手來說，體力也是很重要的。樂隊的表演……”
說到這裡，蛇骨的聲音一下子又啞了下去。
嘖，真是的，自己又把問題往這種傷心事上面引啊。
“所以你每次跑完了之後，都這樣半裸著直接回教室嗎？”
“你在說甚麼啊。”
蛇骨一下拔高了音量，我移開了視線，指了指她胸口偏上的位置。
“也不能算半裸，四分之一透吧。”
被汗水沾溼的布料就像天然的聚光燈，隨著她身體的晃動落在某處，便將那地方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蛇骨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將書包擋在胸前，眼底閃過一絲的羞憤，但是馬上就用那種自信的笑容給掩蓋了過去。
“你這傢伙，想看就直說嘛。”
她反而扯了扯溼透的衣領，往下拉了一點點，露出更多汗津津的脖頸和鎖骨。
白晃晃的面板上沾著看上去就有些粘稠的汗珠，真是令人食慾大開啊。
不過雖然這樣也很不錯，但是剛才那種欲蓋彌彰若隱若現的感覺反倒更抓人心，大概像是漏了餡的餃子和水晶蒸餃的區別？
“怎麼你好像還很失望的樣子？”
“沒甚麼？我這個人是個怪胎，你要真給我看我反而沒興趣了。”
“不愛看算了。”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沒好氣道。
“等著，我去更衣室換身衣服。”
“那我就……”
我正準備開溜的時候，蛇骨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說了等我一下啦。”
“好好，快去快回。”
我突然想起上次不小心闖進女更衣室的時候，好像翻到的就是蛇骨的櫃子……
◇
回教室的路感覺意外的漫長啊。
蛇骨倒也沒真的一直跟我並排走，只是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偶爾回頭瞄我一眼。
雖然她已經重新換了身衣服，但是那股順著風飄過來的柑橘味裡還是混雜了點運動後的汗味。
說不上好聞更說不上難聞，只是讓我會不時的有點分神。
我跟在她後面踏進了教室，總感覺有點怪怪的……不是說像她的跟班甚麼的，只是覺得教室裡面突然有些安靜過頭了。
雖然來的早也確實沒有甚麼人，但是剛才多少還有點聊天的聲音吧，在教室外面都還聽得見。
我能感覺到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帶著驚訝、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應該是嫉妒吧，不，大機率是憤怒，對於臭蟲玷汙了花朵那種。
尤其是有個男生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刮。
“有甚麼事嗎，同學？”
我衝著離我最近的那個傢伙笑了一下，他立刻就像被燙到了一樣把視線移向了別處。
“笑得好欠揍……”
有聲音不大不小地飄了過來，那短暫的寂靜也很快就被竊竊私語打破了。
大概是看到蛇骨那副一如既往、帶著點不耐煩和“離我遠點”氣息的表情，以及我那張充滿著死氣的臉，那些目光中的敵意和探究迅速消散了，變成了恍然大悟和鄙夷。
“切，肯定是碰巧遇上了，又死皮賴臉地跟著。”
“嚇我一跳，還以為蛇骨同學……”
“也是，那個叫……那傢伙怎麼可能”
“就是，蛇骨同學怎麼會看上他……”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內容已經變成了“果然如此”的釋然和“這兩人八竿子打不著”的篤定。
我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被當成背景板也好，被當成假想敵強也好……高中生的敵意有些時候簡直來得毫無邏輯，我有點升不起和它們的對抗的興致，甚至覺得有種荒誕的趣味。
蛇骨更是完全無視了那些嗡嗡聲，徑直走到座位坐下，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很快又笑容滿面地和周圍的人聊了起來，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
“砰。”
順著桌子傳來的響動堪稱震耳欲聾，我抬起頭壓下了想要發作的情緒，看向了落在我桌子上的東西。
《並不是喜歡老師，只是無法停止對她們的仰慕》初回限定特裝版，嶄新的，連塑封都沒拆。
“喏，報酬。提前給你了。”
蛇骨語氣雲淡風輕，隨意得像是在丟給我一塊橡皮。
“省得你週末放我鴿子。”
“這麼信任我啊。”
我拿起書，沉甸甸的手感帶來一陣踏實的滿足感，品相完美，是真貨無疑。
“不怕我拿了書就跑路嗎？”
心裡的驚喜壓過了疲憊，這書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品相這麼好的。
“你敢？除非你想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社會性死亡，我會讓你的名字和你的那些愛好一起傳遍汐風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威脅還不如她要承認我們之間的“契約戀愛”時來的嚇人，不過能避免自然是最好的。
“我是個好人，不會幹這種背棄信義的事，放心吧，蛇骨同學。”
就在我以為對話結束，準備繼續回到夢中的時候，蛇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低了很多，幾乎是在耳語。
“喂……你的身體沒問題吧？剛才看你跑得和要斷氣了似的。”
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週末你可別給我病倒了拖後腿啊。契約男友要是半死不活的，我也沒法收集能用的素材了。”
“放心，死不了。”
我扯出一個笑容，雖然可能並不是甚麼能令人安心的笑容，將書收進書包的夾層裡。
“就衝這個，爬我也得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