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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壹:一定是不夠澀導致的(一)

2025-11-16 作者:弓長至文

雨勢沒有減弱的跡象,舊校舍通往食堂的那段路感覺格外漫長。

海堂重新換了身乾燥的衣服,走在我身邊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混在雨聲裡,又把我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攪動起來。

我揉了揉肩膀,那塊溼透的地方涼颼颼的,倒是讓我稍微清醒了點。

食堂裡果然比平時熱鬧不少,大概是潮路那通廣播的功勞。

薑茶那股辛辣微甜的氣味幾乎充斥了整個空間,還有剛結束櫻川祭的學生們那還沒完全被疲憊沖淡的興奮嘈雜。

我收起雨傘,下意識地環顧起四周來。

“喂——這邊這邊——慎也——海堂社長——”

離人群稍遠一點的地方,桃繪里正坐在角落裡朝著我們兩個招手。

“你先過去吧,我去端薑茶。”

我把傘遞給海堂,她卻沒有接。

“我去拿。”

“沒關係,我去就好了。”

“我說了我去拿。”

她壓著我的手腕讓我把傘收回去,眼神不容拒絕。

“好吧。”

“你……還需要甚麼別的嗎?”

海堂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問我,伸手理了理貼在額頭邊還沒完全乾透的頭髮。

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總讓我覺得有些不太習慣,而且未免也太事無鉅細了一點。

她那些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的話語,還有現在這雙望著我的眼睛……亂七八糟的畫面和感覺一股腦湧上來。

“沒有了,稍微暖暖身子就可以了,等會還要回家吃晚飯啊。”

“好。”

海堂轉身離開。

不行,不能亂……一二三、三二一……

我深呼吸著,那帶著姜味的空氣似乎幫我理清了一點思路。

喜歡和我待在一起……

我抓住這句話,對,她說的就是這個。

一起在活動室處理那些麻煩事,一起看葛藤吐泡泡,一起被吵得頭疼……這不就是文學社的日常嗎?

朋友之間互相照顧,問一句“還需要別的甚麼嗎”,就像“要不要再來塊餅乾”或者“紙巾給你”,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她淋了雨,我也淋了雨,互相關心一句完全說得通。

剛才雨裡的那些……大概也只是情緒激動下的特殊情況,或者像她說的,只是個“禮節”。

我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一條條擺出來,像整理書架上的書,那股莫名的躁動終於被壓了下去。

“你怎麼還站在這裡?”

海堂已經端著兩碗薑茶回來了,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著我。

“沒甚麼,多站一會就當是鍛鍊身體了,免得感冒了。”

我淡定地撒了個自己都覺得蹩腳的謊。

“那個,海堂我們是朋友對吧?”

海堂抬眼看向我,那雙深色的眼睛在食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很平靜,甚至帶點“這還用問?”的意味。

“這種問題。”

她微微歪了下頭,語氣理所當然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未開化的野人。

“不是顯而易見嗎?”

“也是啊,果然如此啊。”

我立刻點頭應和,像是得到了官方認證一般的安心啊。

“來得太晚了,落湯雞二人組。”

桃繪里端著杯薑茶,像只溼漉漉但精神抖擻的粉毛貓,毫不客氣地調侃著我們。她面前擺著兩個空碗,手裡還端著一杯薑茶。

“都要涼透了,我只能一個人喝了。”

身上的那件制服也洇溼了大片,髮梢還在往下滴水珠。

“你怎麼也溼成這樣?”

我有點意外,桃繪里明明有傘來著。

“別提了。”

她擺擺手,又灌了一大口熱薑茶,舒服地嘆了口氣。

“嘶——來的路上碰見蛇骨同學了。”

“蛇骨?她把你的傘搶走了?”

我不禁開始思考起蛇骨能夠幹出這種事情的可能性。

“怎麼可能。”

桃繪里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表情有點複雜。

“她就一個人蹲在禮堂側門外看著外面下雨,整個人蔫蔫的,傘也沒打,渾身都淋透了,看著怪可憐的嘞。”

“那麼大個人抱著吉他縮在那兒,像條被遺棄的大型犬似的。”

“她沒去參加演出嗎?”

“誰知道呢,反正看著狀態很不對勁,跟她說話她也不聽。”

桃繪里聳了聳肩,透過食堂的窗戶看向了雨幕之中。

“我喊了她的名字她好像才回過神,那眼神……嘖——感覺下一秒要麼是要哭出來,要麼就是要暴走了。”

“我看著她那樣子,總覺得把她一個人丟那兒淋雨太不人道了,就把我的傘塞給她了。”

“呵,你還真是好心。”

就這麼把自己的傘給出去了,自己淋著雨過來,我也不知道該說她善良還是笨蛋了。

“對吧。”

桃繪里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反正我離食堂也不遠了,跑兩步就到了,而且我身體好啊,淋這點小雨算甚麼。”

“嗯,看得出來你身體好。”

海堂也回了一句,目光似乎掃過了桃繪里的胸口。

“蛇骨淋成那個樣子回去肯定要發燒了。我把傘遮在她旁邊的時候她好像還嘟囔了點甚麼,不過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罵我。”

桃繪里撇撇嘴,倒也沒太在意蛇骨到底說了甚麼的樣子,不過把目光收回來後,便開始在我和海堂之間來回打量起來。

“話說回來啊——某些人剛才在聊甚麼呢?”

“聊朋友。”

“‘我們是朋友,對吧?’‘顯而易見~’‘果然如此啊~’眼神黏糊糊的,看得我眼睛疼。”

“你的耳朵到底是有多好啊。”

她桃繪里捏著嗓子說話,還故意做了個“深情對望”的誇張動作。

“嗯……雨後新生的曖昧氣息?喂喂,慎也,海堂社長,你們該不會是在這悽風苦雨裡達成了甚麼奇怪的共識吧?”

“酸味簡直要溢位來了,我尋思喝的也不是檸檬薑茶啊。”

那種衝動又有要捲土重來的趨勢,我只能同樣以調侃反擊。

“這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社交罷了。”

“是是是,偉大的友誼,萬歲的友誼,整個食堂就我們這一桌友誼濃度最高了。海堂社長,我們之間也可以有這種友誼嗎?”

海堂只是淡淡地瞥了桃繪里一眼,端起自己的薑茶抿了一口,語氣帶著點無奈。

“早就是了。還有,你身上的水快滴到桌子上了,紙巾在你右手邊,桃繪里。”

桃繪里做了個大大的鬼臉,拿起紙巾用力擦著自己溼漉漉的胳膊,動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甚麼情緒擦掉,還小聲嘀咕著些聽不清的話。

【躲在傘底下,還靠得那麼近,也不知道膩膩歪歪地說了些甚麼悄悄話……】

“雨停得差不多了啊。”

桃繪里站在食堂門口的屋簷下,伸出手試探了著,只有零星幾個雨點落在手上。

食堂裡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伸了個懶腰,熱薑茶下肚還真是舒服啊,話說這樣不會顯得像個老頭子吧。

傘也懶得再開啟了,我們就這樣頂著點小雨走到了校門口。

嗯,這一次海堂和我們一起走了正門。

“我讓森姨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海堂拿出了手機,桃繪里趕忙擺了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不順路吧?嗯反正雨也停了嘛,坐電車回去也方便。而且有慎也在,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對吧?”

“嗯。”

這傢伙對我還真是放心。

“回家後記得及時洗個熱水澡,海堂,不要感冒了。我可不想一個人承擔文學社的工作。”

“我知道了。”

海堂倒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我和桃繪里也在校門口站著等了一會,一是要安全看到海堂上車,二是為了再見一眼那輛豪華邁巴赫。

“不是邁巴赫啊……還真是可惜。”

“森姨。”

海堂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洗刷過的街景,眼神有些迷離。

“他都那樣說了,你說他會想象我洗澡時候的場景嗎?”

森時雨覺得自己確實已經老了,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潮流了。

“嗯,以我對黑木少爺粗淺的瞭解,如果你直接告訴他的話,他一定會順著這麼想下去的,小姐。”

但是她還是能從自家小姐的帶有情緒的語氣裡聽出來那點期待。

“直接告訴他嗎……”

海堂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車窗玻璃,留下模糊的痕跡。

她當然知道慎也的德行,那句問話與其說是真的尋求答案,不如說是她內心那股無處安放的、因他“朋友論”而升騰起的焦躁在作祟。

“小姐。”

後視鏡裡,森時雨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你想要和黑木少爺的關係更進一步嗎?”

“我、不知道……”

海堂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慌亂。

“該怎麼辦……森姨……”

那些平常的照顧,慎也自己也能做到的事情,還遠遠不夠。

“他像一條滑溜溜的鰻魚,或者葛藤先生吐出的泡泡,稍一用力說不定就會溜走或者碎掉,我不知道要做到哪種程度才好……”

森時雨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海堂短暫交匯。自家小姐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在大街上裡兜兜轉轉了半天,終於肯開口問路的孩子。

這讓她心中那點因“森姨”稱呼而起的柔軟,又擴大了幾分。

“那就一定要抓緊時間才行,小姐。”

“為甚麼……”

“關係一旦固化下來,就很難再發生改變了。現在你和黑木少爺之間的關係正好處在那種朦朦朧朧的曖昧期,正是出手的好時機。”

海堂的臉上因為森時雨的那句“曖昧期”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她不知怎麼又突然回想起了慎也那句“本質上來講,海堂你還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啊”。

“森姨,您覺得我該怎麼做?”

“可以先從便當入手,小姐。”

“便當?”

“常言到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何況,便當社交是中學生之間再常見不過的現象了。”

“那麼,直接親手做一份給他嗎?”

海堂坐直了身子,眼神像平時那樣認真了起來,感覺像在上一門名為“如何攻略黑木慎也”的戰略課。

“那樣的話太突然了,要先從分享開始,況且……”

森時雨頓了頓,語氣委婉。

“雖然不願意這麼說,但是小姐你的手藝恐怕很難戰勝鈴木小姐。”

海堂微微抿唇,沒有反駁。

“而且,重點不在於【便當】,而在於【分享】。”

森時雨強調著,在這個過程中,還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我會為你準備合適的便當的,小姐,其餘的部分,還需要你自己去努力才行。”

我正坐在電腦桌前準備趕稿,蓋著的手機卻突然震動了起來。

海堂?這個時候給我發訊息幹甚麼?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地解鎖了螢幕,點開了收件箱。

【我正在洗澡】

十分簡短的一條訊息。

啊……

【多謝提醒】

我放下手機,稍稍鬆了口氣,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就在剛剛那個瞬間,我突然抓住了一點頭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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