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也被真緒拖出了門外,關上門時的輕響像某種訊號門,切斷了緊繃的弦,讓空氣在活動室裡的三人之間微妙地流轉了一下。
“啊啊……”
潮路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了海堂,她雙手插在制服的兜裡,依舊帶著那種學生會會長般的從容,但眼神裡的鋒芒明顯少了許多。
“海堂,關於之前那些事……我也該說聲抱歉了。”
海堂明顯不解的眼神讓潮路躲閃的慾望更加強烈了,但是最後她還是下定了決心。
“老實說,我一直把你當做敵人來著……主要還是在爭奪竹內的歸屬權這件事上吧。”
潮路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甚麼一樣。
“結果,你根本就沒有和我爭的想法,嘖,搞得我像個唱獨角戲的傻瓜。”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怎麼說呢,從結果上來看應該是我贏了,但是你也沒有輸的道理對吧,畢竟你都沒有參與這場無謂競爭的想法,那就是雙贏嘛,雙贏。”
“真要說,這傢伙才是唯一的輸家”
潮路像是為了緩解緊張一般肘了竹內一下,竹內苦笑了兩聲。
“若是以輸贏來評論感情,未免也太冷漠了。”
“那就不說這個了,嗯,競爭也好,敵人也罷,雖然是這麼想過……”
“不過說到底,我還是很高興能看到你現在這樣,怎麼說呢,不再那麼緊繃,甚至偶爾能展露笑顏。”
“我笑起來不好看。”
海堂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沒關係沒關係,好不好看根本不是重點。況且哪裡不好看了!要是有人敢這麼說你就罵他沒眼光好了!是吧是吧?”
“嗯。”
在聽到了竹內的肯定過後,潮路又繼續說了下去。
“也許我沒有資格這麼說吧,海堂,但是我還是更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啊。”
潮路少見地露出了誇張的笑容,倒是比那些意味深長的笑容要真誠得多。
“嗯。”
海堂嘴裡發出的輕哼,潮路不知道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說法,還是隻是單純地無意義回應。
即便如此的模稜兩可,對潮路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啊,現在文學社也重建起來了,我身為學生會長的工作也算是合格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又補充道
“對了對了,慎也這傢伙表面看上去懶懶散散的,但是在這件事上肯定也沒少出力吧。可得要好好感謝他才行啊。”
她把感謝兩個字咬得有點重,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連帶著我的那份一起吧,海堂。”
潮路這麼說的時候,也帶著些無顏面對慎也的歉意。
“我會的,我、肯定會的。”
這份平靜的接受讓潮路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她看了看腕錶。
“午休時間也快結束了啊,一想到下午還要工作就有些難過啊,你到時候也要回學校那邊了吧?”
潮路看向了竹內,竹內點了點頭。
“下午還有課,比較重要的那種。”
“嗯嗯,這樣的話,剛好趁著午休時間的尾巴去櫻川祭上好好逛逛如何?”
“我也好久沒有感受過櫻川祭的熱鬧。”
“一起嗎海堂?以朋友的身份?嗯,反正其它人不也溜了嘛,況且……也不是說打擊你的自信心甚麼的,來參觀文學社的人確實比較少啊,稍微給自己放鬆一下也沒關係吧。”
“不了,除了文學社需要有人留守,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潮路和竹內對視一眼,交換了對方眼裡的瞭然和無奈笑意。
潮路聳聳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行吧行吧,知道你這傢伙一根筋。那我們就不打擾海堂社長日理萬機了。走吧。”
“好。”
竹內笑著應道,臨走前又溫和地看向海堂,意有所指。
“加油啊,海堂。”
“嗯。”
潮路和竹內並肩離開了活動室,門再次關上,卻依舊有聲音傳了進來。
“喂,潮路,不要在走廊上翻跟頭啊。”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教授,你管得還真寬誒。”
“你身為學生會會長的形象呢?”
“你忘了?我一直都是這個形象啊,啊哈哈…”
海堂靜靜地站了一會,隨後又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面前擺放著的是她和現在的社員們做出來的第一本社刊。
她有些謹慎地用兩隻手將社刊抓了起來,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社刊攏進了懷裡,像是在擁抱甚麼無比重要的東西。
“挺好的。”
雖然現在活動室裡面還是隻有她一個人,但是那種如潮水般的惶恐不安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朝她侵襲而來。
“吃過午飯了嗎?小姐”
“吃過了。”
“需要,去把他找回來嗎?”
“不用了,暫時、不用。”
“明白了。”
活動室裡,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將漂浮的微塵染成金色。
喧囂的祭典聲浪隱隱傳來,卻更襯得這一方天地有種塵埃落定後的寧靜。
海堂望著慎也被拉走的方向,思緒也隨著灰塵一起沉澱了下去。
眼前卻是越來越清晰。
◇
“喂喂,小真,可以走慢點嗎?而且不用抓得那麼緊吧,我又不會飛走。”
我試圖穩住腳步,真緒挽著我胳膊的手卻箍得更緊了。
“誰知道呢,兄長大人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突然消失不見。”
真緒半開玩笑地說著。
百變慎也,現在的身份是薛定諤的貓。
“很容易摔跤吧。”
“反正摔跤了兄長大人肯定會接住我的吧。”
她頭也不回,語氣帶著點埋怨,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現在可是祭典時間哦,兄長大人難道就打算窩在活動室裡發黴嗎?”
“發黴有甚麼不好嗎?”
發黴可是長命百歲的象徵,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烏龜。
“一點也不好,沒有慶典的氛圍可是對學園祭之神的不敬哦。”
“沒有管這種活動的神明吧?”
“學園祭之神就是學生們的創造力、熱情和團隊精神本身哦。也是大家的勞動成果,就這麼混過去也太浪費了。”
“這麼說的話文學社的活動室也是櫻川祭的一部分吧。”
我辯解著。
“那你回去吧,當上副社長之後變成大忙人了啊,社畜兄長。”
雖然這麼說著,真緒卻並沒有放開我的手。
“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不準隨口一提。”
真緒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我,雙手叉腰。
“現在是陪可愛的妹妹逛祭典的時間,這是身為兄長大人的義務,請認真一點!拿出幹勁來!”
她仰著小臉,眼睛裡帶著點狡黠和不容拒絕的堅持,那身特意換上的連衣裙此時顯得格外俏皮。
好吧,這種時候忤逆真緒,後果大概比面對海堂的“未完成式”還要麻煩。
“我明白了,小真。”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自覺把手伸出來,兄長大人。”
“哦,要手挽手嗎。”
“牽著我啦,笨蛋兄長,身高差距那麼大挽著手一點也不方便吧。”
真緒牽住了我的手。
“好好跟我學啊,兄長大人,表現得甚麼都不懂的話,會被女生當做小白輕鬆拿捏的。”
“明白了明白了,小真老師。”
為了避免繼續被說教,我只能繳械投降,並開始轉移話題。
“那請問小真老師,您想去哪裡視察?”
“嗯……”
真緒食指抵著下巴,做思考狀,目光掃過走廊兩邊各種社團招攬顧客的攤位和海報。
“先去人氣最高的地方看看,感受一下氛圍嘛。兄長大人應該知道哪裡最熱鬧吧?”
“最熱鬧的地方……禮堂那邊現在估計是人山人海的,肯定擠的要命。教學樓中庭那邊羅密歐應該還在大戰朱麗葉,但是人流會稍微少一點。或者操場那邊,有不少的小吃和遊戲攤位。”
這已經是我能記得的全部情報了。
“小吃!”
真緒眼睛一亮,瞬間抓住了關鍵詞。
“小吃攤……我聞到香味了!章魚燒!還有蘋果糖!兄長大人,帶路!”
果然,食物的吸引力是無窮的,我鬆了口氣,目標明確,就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不過還是得先強調一點才行。
“小真,我想我暫時是吃不下任何東西了。只能陪你逛逛,實際戰鬥力為零。”
“我可是專門留了胃口,準備和兄長大人一起享受祭典美食的。”
真緒臉頰鼓鼓的,如此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