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下午,社團活動時間。
沒有任何的意外發生,也沒有任何人威脅,我還是如約來到了文學社。
優希說自己還有事,等一會才過來,桃繪里倒是和我一起過來了。
不過將我們召集到這裡的海堂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文學社教室裡並沒有她的身影。
我將《女友友》的前面幾冊放到了書架上,和昨天留下來的那一冊放在一起。
除了輕小說之外,我還帶了些別的書,多多益善嘛,反正那些書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如果不是碰上這麼一檔子事恐怕它們還要在我書架的最深處吃灰。
桃繪里也帶了不少的書來,只是……
“這些都是漫畫吧。”
桃繪里將書放上書架的動作一滯,隨後看向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你現在讓我去找小說甚麼的我也拿不出來嘛,真把教科書放上去的話大家也不樂意去看吧。
“雖然我平時輕小說也看得不少,但是很少買哦,錢全部拿去買漫畫了。”
二者好像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而且漫畫家們在落筆之前也是要先寫下劇本的,還有劇情中人物們的對話,旁白,這些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就像電影劇本之類的對吧。”
“你這不是很懂嘛。”
這確實也算是文學的一種,我也不是那種古板到會只把韻文和散文當做文學的傢伙。
“我也沒有全部放漫畫啦,還有這個哦。”
桃繪里向我展示她手裡的那本厚到誇張的書——《漫畫技法入門技巧》。
教人畫漫畫的工具書,國小時期的我好像也有一本類似的,因為這本書又厚又大,所以印象格外的深刻。
那時的我還有著當漫畫家的幻想,不過稍微試過了一下之後就知道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了,於是退而求其次試著去當了一個小說家。
不過我並不以小說家自稱,總覺得有些自大了,因此在和別人介紹的時候我也只會說自己是個喜歡寫作的人。
好吧,雖然到現在為止我也沒向別人介紹過自己幾次。
“桃繪里同學,你很喜歡畫畫吧。”
那本《漫畫技巧入門》被放到了書架上,和周圍的漫畫書,輕小說看上去都有些格格不入,不只是因為大小,還有痕跡。
從書的略微泛黃的邊頁上就能夠看出來這本書的年紀不小了,書邊角翹起來的部分又在向看見的人證明它不是那種被主人遺忘在角落的可憐書。
突然覺得有點愧對手裡幾乎嶄新的《雪國》了。
“當然了,我現在的夢想可是成為超級無敵厲害的漫畫的漫畫家。”
“現在是?那以前呢?”
“以前的夢想是成為天下第一的漫畫家,後來覺得太狂了,所以就改的謙虛了一點了。”
並沒有感覺謙虛到哪裡去。
“真厲害啊。”
“嗯?你都沒有看過我畫的畫,就覺得厲害了,還是隻是隨口一說的?”
桃繪里朝我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眼神裡充滿了懷疑,這種伎倆像是質詢犯人的警官會用到的一樣。
“你的嘴裡有一句實話嗎?”
“應該是有的吧。”
“應該,又是這樣,感覺這幾天在慎也同學口中聽到的‘應該’‘大概’‘可能’之類的詞語已經比在別的地方加起來還要多了。”
“有嗎?”
雖然我自己也能察覺到這件事,但是聽見別人口中提起還是第一次。
“應該是有的吧。”
桃繪里故意模仿著我的語氣說著。
“以後我會注意的。”
性格強勢的人可能確實不喜歡這些聽上去就很容易動搖的詞語。
“你好奇怪哦,明明看起來不是個自卑的人,但是又感覺超級自卑。”
“謝謝誇獎。”
“自卑可不是甚麼夸人的詞語啊。”
桃繪里閉上了眼睛,大概是在思考吧,眉頭緊緊地貼著,臉頰鼓起,腦袋還不時的左搖右搖。
這樣的動作會更適合思考一些嗎?說不定只是單純的想要裝可愛。
“誒!”
桃繪里像是想到了絕妙地點子一般大喊了一聲,眼睛裡神采奕奕的。
“我畫幅畫送給你。”
“畫畫?送給我?這麼突然?”
“對啊。”
桃繪里一邊說著一邊遠離了書架,從包裡拿出了一個速寫本和幾支鉛筆。
“我一直都還沒來得及送你禮物呢,我之前不是說過要答謝你嗎?”
“帶路的事情嗎?我記得我們兩清了。”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已經讓桃繪里當過擋箭牌了,也要求她和我握過手了。
“那些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答謝,慎也同學給我的幫助和我的回報根本就一點不對等嘛。”
桃繪里的視線透過雙手比出來的框在教室裡面來回掃描著。
“而且給你看看我的畫,我也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誇獎了不是嗎?”
既然都這麼說了。
我本來也沒有甚麼反對的立場。
“話說回來,你為甚麼不試著去加入美術社之類的。”
“不是你帶我過來的嗎?”
“好像是這樣沒錯,但我只是帶你過來看看啊,簽字總是你自己籤的吧。而且你要是早說你喜歡畫畫的話我還是會向你推薦美術社的。”
“也對哦,不過嘛,我既然會簽字的話。我想我還是挺喜歡文學社的氛圍的。”
真的有甚麼氛圍可言嗎?明明就是是被海堂許諾的的點心和茶水拴住了吧。
“我雖然喜歡畫畫,但是,美術那些東西聽上去總覺得有些太高雅了,嘿嘿,我只喜歡畫些低俗的東西。”
大概是指的漫畫吧,雖然和油畫之類的沒有本質的區別,但是確實更難登上大雅之堂。
“決定了,就畫這個了,文學社裡的超大型水族缸,你不覺得非常特別嗎?”
“倒不如說從整個學校的角度來看都相當有特點。”
桃繪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提起筆就畫,不多時,便用寥寥幾筆勾勒出了水族缸的和它下面當做底座的櫃子的雛形。
我嘗試過畫畫,所以對其困難程度還是有一定的認知的,只能說這就是天賦嗎?還是孰能生巧?不,這二者恐怕缺一不可。
“本來就是速寫,櫃子和水族缸還都只是簡單的幾何圖形,畫起來很快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看到了我沒控制好的表情,桃繪里笑著解釋了一句。
又過了幾分鐘,我看著桃繪里將陰影反光之類的細節一點點地勾勒了出來,我看不懂裡面的技巧,只能湊湊熱鬧當個氣氛組。
“厲害。”
“但是感覺有點單調呢,雖說有小烏龜,但是還是感覺畫面上的活物太少了。”
桃繪里一邊思考著一邊咬著筆頭,隨後又“呸呸呸”地吐了起來。
老實說木頭和筆芯其實沒有那麼難吃,甚至還有些甜絲絲的,對身體有害倒是真的。
我回想著國小時期的美食記憶,絲毫沒有注意到桃繪里的鉛筆已經指向我了。
“有了,慎也同學,你來給我當模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