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父皇的旨意,像一塊同時丟進兩座火山的巨石,你所期待的,絕不是它能激起多大的浪花,而是哪一座火山,能先將對方的灰燼,噴到自己臉上。
當韓信以“神皇特使”的身份,帶著那道足以顛覆一切的“聯合演習”敕令,同時降臨【承道臺】與【執刀庭】時,他所看到的,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燃燒至沸點的……瘋狂。
【承道臺】,【壹號實驗室】。
此地,與其說是一座實驗室,不如說是一座,由“光”與“邏輯”構築的、絕對潔淨的“神殿”。
空氣中,瀰漫著冷卻液淡淡的、清冽的氣味,混合著某種高階能量水晶在穩定輸出時,所特有的、類似松針的清香。
成千上萬名身穿雪白無塵研究服的皇子皇女,如同精密鐘錶裡的齒輪,悄無聲息地,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他們的臉上,沒有狂熱,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於“無我”的、絕對的專注。
有人,在懸浮於半空的光幕上,用精神力,以億萬分之一秒的精度,校準著一道道,即將被“嫁接”的法則符文。
有人,則盤膝坐在一座座,由“皇道鎮虛神金”打造的“淨化池”內,用自身的意志,去“沖刷”那些,從【執刀庭】運來的、作為“原材料”的“偽變數”靈魂。
那是一項,極其枯燥,也極其危險的工作。
那些“偽變數”,是【執刀庭】用“資訊熵”與“混亂概念”催生出的廉價品,其本身,就充滿了汙染性。
每一次“沖刷”,都像是在用自己的靈魂,去擦拭一塊,沾滿了精神劇毒的、生鏽的鐵片。
稍有不慎,便會被那股“混亂”所感染,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道心崩潰,淪為只知嘶吼的瘋子。
然而,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因為,他們的“臺主”,他們的兄長,江宇,就站在“神殿”的最中央。
江宇,依舊是那身雪白的皇子袍,一塵不染。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枚,剛剛完成“嫁接”工序的“試驗品”。
那是一個,曾經屬於某個普通人的、渾渾噩噩的靈魂光球。
但此刻,它的表面,卻被“嫁接”上了一層,由無數微小、精密的“秩序符文”所構成的、宛如藝術品般的“外殼”。
這些符文,正是江宇帶領整個【承道臺】,耗費了巨大的心血,從那被父皇“重塑”後的【神之窺鏡】上,逆向解析並“簡化”出的……“法則模組”。
“開啟,‘導航’功能測試。”
江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個靈魂光球之上。
嗡——
光球表面的“秩序符文”,瞬間亮起,宛如一座微縮的星城,被同時點亮了所有的燈火。
一道,由純粹資訊構成的、肉眼不可見的“指標”,從光球的核心處,緩緩升起,顫巍巍地,指向了實驗室的某個角落。
那裡,放置著一塊,被層層封印的、“尋路人”的意志碎片。
“導航……成功。”
江宇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開啟,‘開鎖’功能測試。”
他再次下令。
那枚靈魂光球,在“指標”的指引下,緩緩地,飄向了那塊意志碎片。
當它接觸到碎片外圍第一層封印的瞬間,其表面的“秩序符文”,開始以一種,極其玄奧的方式,飛速地,重新排列、組合。
就像一個,正在現場破解密碼的、最高明的鎖匠。
“滋……滋啦……”
封印之上,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法則被強行“扭曲”、“繞過”的聲音。
幾秒鐘後。
“啵”的一聲輕響。
那層,足以抵擋天人境強者全力一擊的封印,竟然,就這麼,被無聲無息地,撕開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成功了!”
“兄長!我們成功了!”
“父皇的考題!我們做到了!低成本的‘萬能鑰匙’!我們真的造出來了!”
這一刻,壓抑了許久的、絕對的寂靜,終於被打破。
無數皇子皇女,從那種“無我”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他們激動地,看向中央的江宇,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與……崇拜。
他們,親手,將“垃圾”,變成了“神奇”!
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造物主般的體驗,讓他們,為之沉醉!
然而,江宇的目光,卻依舊,冰冷如鐵。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被撕開的“缺口”。
在那裡,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屬於“尋路人”的“孤獨”氣息,正從缺口中,緩緩逸散而出。
然後,那枚,剛剛完成了“開鎖”壯舉的靈魂光球,彷彿一個,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凡人,其表面的“秩序符文”,迅速黯淡下去,整個光球,都開始變得,虛幻而不穩定。
“成本,還是太高。”
江宇,緩緩地,吐出了五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為了‘嫁接’這枚‘鑰匙’,我們消耗了三名皇子一個時辰的‘意志力’,以及價值等同一座城市的‘皇道鎮虛神金’作為‘淨化’成本。”
“而它,只能使用一次。僅僅,只能撕開一道,微不足道的缺口。”
“這樣的‘鑰匙’,父皇,是不會滿意的。”
他的聲音,讓整個實驗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羞愧與……不甘。
是啊。
父皇要的,是可以“流水線生產”的制式裝備。
而他們,傾盡了整個【承道臺】之力,也才勉強,造出了這麼一個,昂貴而脆弱的……“一次性藝術品”。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們這件“藝術品”的“原材料”,還被父皇,當成“飼料”,賞賜給了【執刀庭】。
那是,何等的……羞辱!
就在這股,混雜著“失敗”與“羞辱”的壓抑氣氛,即將達到頂點之時。
韓信,到了。
他宣讀了,神皇的“聯合演習”敕令。
當聽到“為江焱的‘概念蠱王’,打造導航枷鎖”時,江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而當聽到“為‘制式鑰匙’,注入‘資訊汙染’劇毒”時,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竟然,第一次,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興趣”的……弧度。
他,好像,有點明白,父皇,想要做甚麼了。
……
與【承道臺】那座,像是坐落在天堂裡的“神殿”不同。
【執刀庭】的“地獄熔爐”,則像是,直接,建在了地獄的第十九層。
這裡,沒有光。
只有,從地底裂縫中,噴湧而出的、暗紅色的、充滿了硫磺與靈魂焦糊味的“地心毒火”。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瘋狂的囈語、痛苦的哀嚎、以及,歇斯底里的狂笑。
這些,都不是幻覺。
而是,無數“偽變數”在誕生與毀滅的過程中,所遺留下來的“資訊殘留”,所形成的、永不平息的“噪音交響樂”。
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只要在這裡,待上一秒鐘,就會被這股“噪音”,徹底逼瘋。
但,這裡的每一個人,從“庭主”江焱,到每一個,身穿黑紅兩色研究服的皇子皇女,他們,非但沒有被逼瘋,反而,像是,在享受著一場,最頂級的……音樂會。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的潮紅。
他們的腳下,是一片,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所構成的“地毯”。
而他們的目光,則,全都,聚焦在“熔爐”的中央。
那裡,一團,不可名狀的“混沌之影”,正在,貪婪地,蠕動著。
它,就是那隻,吞噬了【孤寂之種】的……“概念蠱王”!
此刻的它,比之前,又膨脹了數倍。
它的形態,時刻都在變化。
時而,化作一隻,佈滿了哀嚎面孔的巨手。
時而,化作一片,由純粹的“絕望”與“怨恨”所構成的、不斷滴落著“黑色眼淚”的……烏雲。
而它的食物,則是,源源不斷地,被投入“熔爐”中的……失敗的“偽變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焱,站在“熔爐”的邊緣,張開雙臂,發出了,癲狂而暢快的笑聲。
他的手中,捧著那枚,依舊散發著始皇帝悲涼霸氣的【始皇之淚】。
他能感覺到,“蠱王”的每一次吞噬,每一次成長,都會有一股,精純而磅礴的“混亂之力”,透過【始皇之淚】的聯絡,反饋到他的身上。
他的力量,在飛速暴漲!
這種,坐著不動,就能變強的感覺,簡直,比最烈的酒,還要,讓人沉醉!
“不夠!還不夠!”
他對著身後的皇子皇女們,嘶吼道。
“加快‘偽變數’的生產速度!我要,更多的‘垃圾’!更多的‘失敗品’!我的‘孩子’,它還餓著呢!!”
“是!庭主!”
身後的皇子皇女們,用比他,更加狂熱的聲音,回應道。
他們,看向江焱的眼神,充滿了,對“先知”的崇拜。
是九皇子殿下,帶領他們,走上了這條,與【承道臺】那群“精英主義”的偽君子,截然不同的道路!
“數量,淹沒質量!”
“混亂,吞噬秩序!”
“當瘟疫席捲而來時,再精美的藝術品,也只能,淪為,滋養我們的……飼料!”
這,就是【執刀庭】的“道”!
就在,這場,屬於“失敗者”的狂歡,即將達到高潮時。
韓信,如同一道,不合時宜的“聖光”,照了進來。
當他,忍受著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噪音”,宣讀完神皇的敕令後。
整個“地獄熔爐”,都,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江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韓信,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困惑。
為他的“蠱王”,打造“導航枷鎖”?
為【承道臺】的“鑰匙”,注入“劇毒”?
父皇……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父皇,不滿足於,只讓他的“瘟疫”,進行“無差別覆蓋”了?
他,還想讓他的“瘟疫”,擁有……“腦子”?
一個,無比恐怖,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在江焱的腦海中,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