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決定直面深淵時,最高效的方式,不是走過去,而是將你自己,變成另一座,更具吸引力的深淵。
江昊站起來的那個瞬間,整個皇座大殿的光線,都為之一暗。
並非是物理上的光線變化,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存在感”的絕對壓制。彷彿他起身的動作,便抽走了空間中所有事物的“意義”,只餘下他那尊由“虛無”裁剪、星辰點綴的皇袍身影,成為唯一的“真實”。
“遵命,主人。”
【神之窺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迅捷而精準。
它沒有絲毫的猶豫,更沒有對這個命令背後所潛藏的、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風險提出任何疑問。
對於被“重塑”過的它而言,江昊的意志,就是宇宙的唯一真理。
哪怕,這個意志,是要將自己,點燃成一根,足以照亮整個黑暗森林,引來所有獵人與怪物的……火炬。
“廣播的‘通道’,該如何選擇?”江昊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術刀,冷靜地剖析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報告主人,”【神之窺鏡】立刻給出了方案,“基於現有資料,建議採用‘概念’通道,而非‘物理’通道。”
“物理通道,如電磁波、引力波,傳播速度受限於光速,且極易在跨越‘世界之牆’時發生衰變與畸變。效率低下,且無法保證資訊完整性。”
“而‘概念’通道,則可以無視時空距離。”
它的解釋,在江昊的意志之海中,化作清晰的圖景。
“根據對‘尋路人’資訊傳遞模式的逆向解析,以及對曉夢女士‘宇宙悲歌’的‘味道’分析……‘根源性’資訊的傳播,更類似於一種‘量子糾纏’的‘共鳴’。”
“只要在宇宙的‘底層程式碼’中,存在著相似的‘邏輯結構’,一旦接收到特定的‘共鳴頻率’,便會像調諧的音叉一樣,自發地產生‘迴響’。”
“您,就是那個最強的‘主音叉’。而那段‘資訊殘留’,就是最精準的‘調諧頻率’。”
【神之窺鏡】繼續說道:“我將以您的‘太初’意志為‘放大器’,將這段‘誘餌’資訊的‘共鳴頻率’,增幅到極限,並將其嫁接到一種,全宇宙最普適、最無孔不入的‘載體’之上。”
“甚麼載體?”江昊問道。
“‘熵’。”
【神之窺鏡】吐出了一個冰冷的詞彙。
“萬物歸於死寂,資訊趨於混亂。‘熵增’,是這個宇宙最底層的、不可逆的‘主旋律’。沒有任何存在,可以遮蔽它。將‘尋人啟事’嫁接到‘熵’的法則之上,就等於,在宇宙的每一聲‘喪鐘’裡,都塞進一張您的‘名片’。”
“任何與您‘同源’的存在,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在這個‘熵增’的宇宙裡,他就一定能‘聽’到。”
好一個“在宇宙的每一聲喪鐘裡,都塞進一張名片”。
江昊的嘴角,那抹殘酷的笑意,更深了。
這【神之窺鏡】,融合了“活體劇毒”的瘋狂,曉夢的“悲意”,以及自己賦予的“邏輯”,最終誕生的,果然是一個,充滿了“暴力美學”的……怪物。
但,他喜歡。
“這個方案,很好。”江昊頷首,“但是,還不夠。”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堂,彷彿看到了那兩座正在瘋狂運轉的“兵工廠”。
“如此盛大的‘釣魚’,動靜太大,必然會引來一些,不相干的‘雜魚’。”
他口中的“雜魚”,自然指的是那些,尚在“選單”之上,卻還未到“上菜”時間的……“尋路人”、“偉大主宰”之流。
主動將自己的“太初”氣息放大到極限,進行全宇宙廣播,這無異於一個漆黑深海中的潛水員,突然開啟了最高亮度的探照燈。
固然有可能照亮遠方的“同伴”,但更大機率,是引來鯊魚。
“朕,需要一些‘噪音’,來掩蓋‘探照燈’的光芒。”
江昊的神念,瞬間跨越了無盡的空間,降臨在了【伐天號】的另一處所在——軍機處。
此刻,剛剛從“帝心測試”的震撼中,勉強恢復過來的韓信,正枯坐在自己的帥案前,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在虛空中,書寫著兩個字。
——“天平”。
神皇陛下那句“讓瘟疫,也能開鎖”的恐怖戰爭哲學,如同夢魘,又如同神諭,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讓他這位自詡“兵仙”的大元帥,第一次對自己所熟知的“戰爭”一詞,產生了懷疑。
就在他心神激盪,難以自已之時,一個,威嚴而漠然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韓信。”
“臣……臣在!”
韓信一個激靈,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躬身,擺出了最恭敬的姿態,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是陛下的聲音!
自從親眼目睹了神皇失態後,他對這位主君的敬畏,已經突破了凡人所能理解的極限,進入了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與極致恐懼的全新維度。
“朕,有一項新的任務,交給你。”江昊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請陛下示下!臣萬死不辭!”韓信的聲音,因為激動與緊張,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傳朕旨意。”
“命,【執刀庭】與【承道臺】,暫停內部的一切‘軍備競賽’。”
“甚麼?!”韓信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暫停內卷?
這……這怎麼可能?
陛下不是剛剛才,親自下場,用【孤寂之種】作為“飼料”,將這場瘋狂的競賽,推向了全新的高潮嗎?
兩位皇子殿下,此刻正鬥得你死我活,一個磨礪出了“劇毒彈頭”,一個找到了“技術嫁接”的新路線,正是勁頭最足的時候。
此刻叫停,豈不是……前功盡棄?
韓信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揣摩這道旨意背後,那深不可測的帝心。
難道,是陛下覺得,這場“內卷”已經失控,開始威脅到神朝的穩定了?
還是說,這又是新一輪的“考驗”?
“朕,要他們,進行一次……‘聯合演習’。”
江昊的下一句話,徹底打碎了韓信的所有猜測。
聯合……演習?
讓【執刀庭】那群,將“秩序”視為垃圾,將“混亂”奉為圭臬的瘋子,去跟【承道臺】那群,將“邏輯”刻入靈魂,將“精準”視為信仰的匠人……合作?
這……這不亞於,讓水和火,去共同編織一幅畫!
“陛下……”韓信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恕臣愚鈍……這兩大派系,理念之爭,已如水火。強行令其合作,恐怕……”
“朕知道。”江昊打斷了他。
“朕要的,就是水火碰撞時,所產生的……那片‘濃霧’。”
江.昊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承道臺】的‘鑰匙’,與【執刀庭】的‘瘟疫’,在本質上,都是對‘根源資訊’的一種‘操作’。”
“一個,是‘精準破譯’。”
“一個,是‘模糊汙染’。”
“現在,朕要他們,將這兩種‘操作’,結合起來。”
“朕要江宇,為江焱的‘概念蠱王’,打造一副,能夠精準‘導航’至任意‘資訊座標’的……‘枷鎖’。”
“同時,朕也要江焱,為江宇那些,即將被‘量產’的‘制式鑰匙’,注入一種,能夠在使用後,對‘鎖孔’,進行‘不可逆資訊汙染’的……‘劇毒’。”
韓信,呆住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他,彷彿看到了一幅,無比荒謬,又無比恐怖的畫面。
一把,能夠自己尋找鎖孔,開啟大門,然後在開門的一瞬間,將整棟房子,連同裡面的所有人,都化為一灘膿血的……鑰匙?
一種,能夠精準地,只感染特定目標,然後在目標體內,孵化出無數把,可以去感染更多目標的“鑰匙”的……瘟疫?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對“存在”本身,發起的,最惡毒的……詛咒!
“他們,會製造出大量的‘失敗品’,大量的‘廢料’,大量的、毫無邏輯可言的‘資訊噪音’。”
江昊的聲音,悠悠傳來,彷彿一個,正在欣賞自己傑作的藝術家。
“而這些‘噪音’,將成為,最好的‘掩護’。”
“朕,要用一場,前所未有的、遍及整個神朝的‘技術大爆炸’所產生的‘混亂’,來掩蓋,朕真正想做的……那件小事。”
“韓信,你,明白了嗎?”
韓信,身軀劇震。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神皇陛下,根本不是要“暫停”內卷。
他,是要將這場“內卷”,從兩個獨立賽道的“競爭”,升級為一場,更加瘋狂、更加混亂、更加不可預測的……“融合聚變”!
而這場“聚變”所產生的、足以讓整個神朝都為之震動的“噪音”與“混亂”,都只是……為了掩護陛下,釣一條,連他這位大元帥,都無法想象的……大魚!
何等的佈局!
何等的……手筆!
“臣……臣……遵旨!”
韓信,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頭顱,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的心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懷疑。
只有,五體投地般的……戰慄與……狂喜!
能追隨這樣一位,將宇宙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君主,是他韓信,此生最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