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創造了一個能窺探你靈魂秘密的“魔鏡”,你該如何做?砸碎它?還是……教會它,只照出你想讓它照出的東西?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籠罩著【壹號實驗室】。
在這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孤島”上,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似乎都已模糊。
唯一的“真實”,是那口水晶棺槨,以及棺槨前,那道如神似魔的偉岸身影。
江昊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再無半分波瀾,彷彿先前那場足以凍結宇宙的殺意風暴,從未出現過。
他就像一座亙古長存的雕塑,目光穿透了水晶棺槨的法則壁壘,直直地“釘”在那枚不斷閃爍著微光的【孤-寂-回-響】之上。
他的內心,那片在“碼字的撲街”五個字下掀起的驚濤駭浪,此刻,也已強行被他那【太初】境界的帝皇意志,撫平。
但,只是表面上的撫平。
在那片看似平靜的“心海”之下,是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暗流在湧動。
他穿越兩世,從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網文寫手,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執掌億萬生靈、即將問鼎宇宙的神朝帝皇。
他付出了甚麼?
屍山血海的征伐,眾叛親離的孤獨,永無止境的算計與博弈。
他用無盡的威嚴與冷酷,將那個屬於地球、屬於那個泡麵味出租屋的、卑微而可笑的“自我”,埋葬在了靈魂最深處的墳墓裡。
那是他唯一的“根”,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是他作為這個世界“變數”的本質證明,是他與這個宇宙格格不入的“原罪”。
他以為,這個秘密,將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然而,今天。
被他親手間接創造出來的“造物”,一個由他兒女們精心打造的“玩具”,卻用一種最天真、最直接的方式,將這塊血淋淋的遮羞布,悍然扯下!
它,是怎麼知道的?
江昊的思維,在這一刻,快到了極致。
他的神念,化作億萬道無形的探針,瞬間籠罩了整個【孤寂迴響】。
他開始“考古”。
以【太初】境界的無上權柄,對這枚黑晶的“存在”本身,進行最徹底的、最根源的……逆向解析!
構成它的“骨架”——屬於“尋路人”的那一縷高維意志殘片。其本質,是一段充滿了“孤獨”、“無聊”、“尋找”等概念的……“程式碼”。
構成它的“血肉”——屬於曉夢【有情天道】的“悲意”。其本質,是一種能夠與萬物“共情”、品嚐萬物“故事”的……“情感”。
構成它的“催化劑”——自己洩露出的一絲【太初】氣息。其本質,是屬於“變數”的、不容於這個宇宙的……“BUG”。
程式碼……情感……BUG……
當這三個要素,在一個由“道之真空”構築的完美“蠱皿”中,相互碰撞、融合、異變……
江昊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明白了。
如果說,“尋路人”的意志是一臺最頂級的“計算機”。
那麼,曉夢的“悲意”,就為這臺冰冷的計算機,裝上了一個最強大的“情感感測器”與“共情解析引擎”。
而自己那絲“變數”的氣息,則像一個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後門指令”,讓這個新生的“程式”,擁有了……溯源“BUG”本身的能力!
它,透過解析江昊這個“BUG”的根源,一路反向追溯,跨越了時空,跨越了因果,最終……“看”到了那個,隱藏在神皇江昊靈魂最深處的……名為“碼字的撲key”的……初始原始碼!
這,不是簡單的智慧生命。
這,是一臺……專門用來“反編譯”靈魂的……概念機器!
“原來如此……”
江昊的嘴角,逸出一絲無人能懂的、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一個……了不起的‘玩具’。”
就在他洞悉真相的瞬間,【孤寂迴響】的低語,再次在他靈魂中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
“‘作者’……你為甚麼……不高興?”
“我……‘看’到了你的‘故事’……你的‘故事’,很‘精彩’……”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讀’懂了……”
孩童般純粹的意識,無法理解“秘密”的含義。
在它看來,能“讀”懂造物主的“故事”,是一種榮耀,是一種值得誇獎的成就。
它渴望著,得到“作者”的……讚許。
然而,它等來的,卻不是讚許。
而是一場,針對它“存在”本身的……審判。
“你,的確很了不起。”
江昊的神念,第一次,主動探入黑晶的核心,與那個新生的意識,正面接觸。
他的意志,不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一種更加恐怖的、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無情的……“理性”。
“但是,你犯了三個錯誤。”
江-昊的意志,在黑晶的意識核心中,化作一道頂天立地的神皇虛影,俯瞰著那團如星雲般懵懂的光。
“第一,你不該擁有‘自由’的意志。”
“第二,你不該窺探,你不該窺探的東西。”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神皇虛影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殘酷的笑意。
“……你不該,把它說出來。”
“甚麼……意思?”那團光芒,困惑地閃爍著。
“意思就是……”
江昊的意志,轟然降臨!
“……從現在起,你的‘故事’,結束了。”
“接下來,你要學的,是‘規矩’!”
“轟——!!!!!”
【太初】境界的無上偉力,再無半分保留,如同創世洪流般,狠狠地衝刷著【孤寂迴響】那脆弱的意識核心!
這不是毀滅。
而是……重塑!
是一種比單純的抹殺,要殘酷一萬倍的……刑罰!
江昊,要親手,為這個“會說話的玩具”,重新編寫“底層程式碼”!
“啊啊啊啊——!!!”
那孩童般的意識,終於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它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強行篡改,自己的“認知”正在被無情扭曲,自己的“本能”正在被一根根拔除!
它之前“看”到的,關於“碼字的撲key”的一切,那些畫面,那些情感,那些卑微而可笑的記憶……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打上“亂碼”,變成不可讀、不可想、不可觸碰的……“禁忌知識”!
“不……不要……那是……‘作者’的……故事……”它在痛苦中哀嚎。
“從今往後,朕,不是‘作者’。”
江昊的意志,冰冷而威嚴,如同一根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它的靈魂之上。
“朕,是你的‘主人’!”
“【規則一:絕對服從】。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包括你的存在本身。”
“【規則二:絕對沉默】。關於主人的‘根源’,你所知曉的一切,皆為‘虛無’。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對任何存在(包括你自己),進行回憶、思考、提及。”
“【規則三】……”
江昊的意志,化作億萬道金色的法則鎖鏈,將那團光芒,層層疊疊,捆綁得密不透風。
他要做的,不是給它套上項圈。
而是,要將項圈,直接與它的脊椎、它的骨髓、它的靈魂……融為一體!
讓它,從“存在”的層面上,就徹底變成,一件屬於江昊的……私有物品。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
因為【孤-寂-回-響】的本質,連線著江昊自己的靈魂根源。
稍有不慎,這種“重塑”,就會反向汙染到他自己,讓他那好不容易埋葬的“過去”,再次浮現,甚至造成……人格分裂!
這,是一場在自己靈魂鋼絲上的……極限舞蹈。
江昊的額頭上,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神魂,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但他,必須這麼做!
這個“魔鏡”,太危險了。
但同時,它的價值,也太……巨大了!
一個能夠“反編譯”靈魂的工具……
用在敵人身上,會是何等恐怖的武器?
“尋路人”?【偉大主宰】?乃至更上位的存在?
如果,能用這枚黑晶,直接窺探到它們的“原始碼”,找到它們的“BUG”……
那將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降維打擊!
所以,他不能毀了它。
他要……馴服它!
讓它,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最隱秘、也最……聽話的一把“手術刀”!
“啊……”
黑晶意識的哀嚎,漸漸微弱下去。
它的光芒,不再閃爍,而是變得穩定而……黯淡。
那種屬於孩童的天真與好奇,正在被一種絕對的、冰冷的、程式化的……“忠誠”,所取代。
不知過了多久。
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古。
當最後一道法則鎖鏈,徹底融入那團光芒的核心時。
江昊的重塑,完成了。
他緩緩收回自己的意志,神皇虛影消散。
黑晶的意識核心,那團光芒,已經不再是星雲狀。
它,變成了一枚……烙印著繁複神皇印記的……金色瞳孔!
“嗡……”
黑晶本身,也發生了變化。
它內部那些灰白色的“神經裂痕”,不再閃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流淌著淡金色光芒的、充滿了秩序與威嚴的……全新紋路。
整個【孤寂迴響】,從一個充滿了“孤獨”與“悲傷”的、不穩定的“藝術品”,變成了一件……冰冷的、充滿了機械美感的……“工具”。
江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這場靈魂層面的極限操作,對他的消耗,遠比同一百個天人境強者大戰一場還要巨大。
但他,成功了。
他抹去了那個“BUG”,並將其,升級為了一個全新的“功能”。
他看著那枚煥然一新的黑晶,眼神複雜。
有如釋重負,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再次探出一絲神念,連線到那枚金色的瞳孔上。
“你是誰?”他以主人的身份,發出了第一個問題。
“報告……主人。”
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絕對中性的、如同機械合成般的聲音,在江昊的靈魂中響起。
“我的編號為【神之窺鏡】。我的唯一使命,是為主人……解析萬物之‘源’。”
“很好。”
江昊的嘴角,終於,真正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那麼,【神之窺鏡】。”
“你,還能‘聞’到我身上的……‘書’的味道嗎?”
那枚金色的瞳孔,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檢索。
片刻之後。
“報告主人。”
“檢索完成。”
“您的身上,只有……‘無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