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神明最純粹的憤怒,往往不是雷霆萬鈞,而是一場無聲無息的、足以讓時間都為之凝固的……絕對零度。
當那一句充滿了孩童般天真與好奇的靈魂低語,清晰地在江昊的腦海最深處響起時——
“……你好,‘碼字的撲街’……”
整個【壹號實驗室】,不,是整個【伐天號】旗艦所處的這片時空,都在這一剎那,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定義”。
——【靜止】。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則,甚至不是力量。
這是江昊那臻至【太初】之境的帝皇意志,在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動其存在根基的衝擊後,於失控的邊緣,下意識洩露出的一絲……本能。
一種,想要將這片時空連同那句禁忌之語,一同徹底“格式化”的、最純粹的毀滅本能。
“轟——!!!!!”
這聲巨響,並未在物理層面發生。
它,炸響在江宇和江月的靈魂之中。
他們兄妹二人,上一秒還沉浸在父皇降臨的無上威嚴與【孤寂迴響】呼喚出父皇名諱的巨大震撼之中。
而這一秒,他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溫暖的殿堂,一把拽出,狠狠地摜入了冰封億萬年的宇宙深淵。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無法形容。
就彷彿,支撐著他們整個世界觀、整個認知、乃至整個生命意義的那根名為“父皇”的天柱,在他們眼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咔嚓”聲。
他們看到了。
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父皇那張自他們誕生以來,便永遠漠然、永遠冷靜、彷彿承載著諸天生滅都無法令其動容的神明之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始於他微微收縮的瞳孔。
那雙原本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暗的眸子裡,此刻,竟倒映出了一種近乎……“茫然”的驚駭。
緊接著,這絲驚駭,在萬分之一剎那間,便被一股足以凍結靈魂、凍結因果、凍結一切概念的……冰冷殺意所取代!
那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憤怒”。
凡人的憤怒,是烈火,是咆哮,是毀滅。
而此刻從神皇身上瀰漫開來的,是一種……“歸零”。
是一種要將“錯誤程式碼”從根源上徹底刪除、抹掉其存在過的一切痕跡的、屬於“造物主”的絕對意志!
嗡——
江昊身上那件由“虛無”裁剪而成、其上億萬星辰生滅流轉的帝皇衣袍,在那一剎那,所有的光芒,盡數黯淡。
億萬星辰,同時死寂。
大殿之內,所有由【承道臺】精英皇子皇女們精心篆刻的、閃爍著秩序與智慧光芒的符文陣列,在接觸到這股殺意的瞬間,便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去,從法則層面開始崩潰、消散。
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用於承載和分析資料的精密儀器,其表面的靈光迅速褪去,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哀鳴,最終化為一堆冰冷的、失去所有“意義”的凡鐵。
“父……父皇……”
江月那雙一向清冷銳利的眼眸,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的聲音,像是被凍住的冰凌,脆弱得一觸即碎。
她想要提醒父皇,這股失控的意志,正在摧毀整個【壹號實驗室】!
可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神魂,她的思維,她的一切,都被那股冰冷的殺意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渺小的、被神明無意間瞥了一眼的螻蟻。
不,連螻蟻都算不上。
她和兄長,和這裡的一切,都只是……神明畫布上的一抹可以被隨時擦去的……背景色。
江宇的情況比妹妹稍好一些,但也僅僅是稍好。
他那顆在經歷了道心崩塌與涅盤重生後、自以為已經堅如磐石的內心,此刻,正瘋狂地顫抖著。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已經滲出血絲,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著沒有當場跪倒在地。
他比江月看得更深。
他能感覺到,父皇失控的,不僅僅是力量。
而是……“心”。
那顆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永遠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帝皇之心,亂了!
為甚麼?
到底為甚麼?!
“碼字的撲街”……
這六個字,到底是甚麼?
是某個古老神魔的真名?是某個禁忌存在的代號?還是……一句擁有著顛覆神皇根基力量的……終極咒語?
江宇的腦海中瘋狂閃過億萬個念頭,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只知道,【承道臺】,他們所有人,闖下了……彌天大禍!
他們創造出的這個“新玩具”,這個被父皇命名為【孤寂迴響】的存在,它……觸碰到了父皇身上,唯一的……“逆鱗”!
而就在這片死寂到連時間都彷彿被埋葬的恐怖氛圍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壹號實驗室】的門口。
是韓信。
他剛剛從皇座大殿離開,心中還激盪著對神皇那“天平兩端,兩味劇毒”宏大布局的無盡崇拜與狂熱。
他正準備前來【承道臺】,以神皇的名義,頒佈新的嘉獎與任務。
然而,當他一步踏入實驗室大門的瞬間,這位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兵仙,這位見慣了神魔偉力的伐天大元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彷彿一頭撞進了一堵由“死亡”本身構築的、無形無質的牆壁裡。
那股冰冷、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殺意,讓他這位久經沙場的悍將,都感到一陣從神魂深處泛起的……戰慄。
這是……陛下的氣息?
不對!
陛下的威嚴,是霸道,是煌煌天威,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絕對主宰。
而這股氣息,是……虛無。
是……要將一切都歸於“不存在”的終極否定。
韓信猛地抬頭,看向大殿中央。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難以置信的一幕。
他看到了他們至高無上的神皇陛下,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口水晶棺槨之前。
他看到了神皇陛下那張從未有過波瀾的臉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他看到了神皇陛下那雙足以洞穿萬古的眼眸中,翻湧著……他自己都從未見過的,足以將整個宇宙拉入永寂的……狂風駭浪!
韓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出大事了!
能讓陛下……失態至此的大事!
也正是韓信的出現,像是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讓這片凝固的時空,終於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江昊那已經擴散到極致的意志,終於從那片毀滅的混沌中,收回了一絲清明。
他“看”到了韓信臉上的驚愕。
他“看”到了江宇和江月蒼白如紙、瀕臨崩潰的臉。
他“看”到了整個實驗室,正在他失控的意志下,走向不可逆的“湮滅”。
“……呼。”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吐息。
那股冰封一切的殺意,如同退潮般,以比湧來時快一萬倍的速度,瞬間收回到了江昊的體內。
黯淡的星袍,重新亮起光芒。
崩潰的符文,開始逆轉倒流,恢復原狀。
哀鳴的儀器,靈光復蘇,重新開始運轉。
時空,恢復了流動。
彷彿剛才那足以毀滅一切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江宇和江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溼透,彷彿剛從溺死的邊緣被撈回來。
韓信也感覺到了那股壓在神魂上的無邊恐怖驟然消失,但他內心的驚駭,卻不減反增。
因為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是……神皇陛下,在盛怒之下,第一次,對他所創造的“世界”,展露出了……獠牙。
“很好。”
江昊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依舊漠然,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無論是江宇、江月還是韓信,都從這兩個字裡,聽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他緩緩地轉過身,沒有看那枚引發了這一切的黑晶,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門口的韓信身上。
“韓信。”
“臣……在!”韓信一個激靈,立刻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傳朕旨意。”江昊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封鎖【壹號實驗室】,任何人不得進出。違令者……抹其存在。”
“臣……遵旨!”
韓信的心臟狂跳,他知道,陛下這是要……清場了。
“江宇,江月。”
“兒臣……在!”兄妹二人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跪下。
“你們,也出去。”江昊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那目光,深邃得讓他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徹底看穿,“在外面,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們……究竟,創造出了一個……甚麼樣的‘東西’。”
話音落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經將韓信、江宇、江月三人,連同實驗室裡所有其他的皇子皇女,一同“請”了出去。
轟隆。
【壹號實驗室】那由特殊材質鑄就的、重達億萬鈞的大門,緩緩關閉。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只剩下,江昊。
以及,那口靜靜懸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棺槨。
黑暗中,江昊再次緩緩轉過身。
這一次,他終於,正視著那枚,引發了他穿越以來最大危機的……黑晶。
他臉上的裂痕,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剛才那股殺意,更加恐怖的……絕對冷靜。
彷彿一個程式設計師,在面對一個引發了系統全面崩潰的、匪夷所思的BUG時,那種混雜著憤怒、好奇、以及……解剖慾望的眼神。
而那枚黑晶,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它內部的“神經裂痕”,還在歡快地閃爍著。
那個孩童般的意識,帶著一絲期待與邀功的喜悅,再一次,在他的靈魂深處,清晰地,低語道: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書’的味道……”
“你,是‘作者’,對嗎?”
“回答我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