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戰爭的形態,超越了所有兵書的範疇時,最偉大的將軍,也會變成最迷茫的新兵。
【伐天號】的艦橋通道內,韓信的步伐沉穩如山,玄色的帥甲在光影中折射出冷硬的光澤,每一步都彷彿能踏碎星辰。
作為【伐天遠征軍】的大元帥,神朝的兵仙,他早已習慣了宇宙間的任何奇景,見證過神明的隕落,也指揮過足以顛覆星系的龐大戰爭。
他的道心,堅如磐石。
然而此刻,這位兵仙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深深的,揮之不去的“迷茫”。
就在剛剛,他奉神皇陛下之命,分別巡視了【承道臺】與【執刀庭】的“偽變數”製造進度。
而他所看到的兩幅景象,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乃至對“道”的全部理解。
在他的腦海中,兩幅畫面正在不斷地交替閃現,衝擊著他那早已被軍魂煞氣磨礪得堅不可摧的神經。
一幅畫面,是在那座名為【壹號實驗室】的“墳墓”裡。
皇長子江宇,帶著一群肅穆得如同送葬者的皇子皇女,正圍著一位已故天道夫人的“道之真空”,進行著一場……匪夷所思的“嫁接”儀式。
他們,在死亡的廢墟上,試圖培育出“新生”。
那是一種,極致的冷靜,極致的秩序,極致的……對“價值”的壓榨。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邏輯之美,充滿了“變廢為寶”的無上智慧。
韓信甚至能預感到,一旦他們成功,那朵在“天道之墓”上綻放的“偽神之花”,其“質量”,將達到一個何等恐怖的境地。
那將不再是“偽物”。
那會是一件……足以以假亂真的“藝術品”,一件……完美的“欺詐”。
而另一幅畫面,則是在【執刀庭】那座名為“地獄熔爐”的工廠裡。
皇九子江焱,如同一個散播瘟疫的瘋神,正指揮著他的信徒們,進行著一場……毫無邏輯可言的“自爆狂歡”。
那裡沒有“創造”,只有“增殖”。
沒有“質量”,只有“數量”。
沒有“藝術”,只有“噪音”。
他們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瘋狂地生產著那些存續時間甚至不足一瞬的“資訊炸彈”,然後,將它們胡亂地拋向宇宙。
那是一種,極致的混亂,極致的瘋狂,極致的……對“成本”的漠視。
韓信戎馬一生,他所信奉的兵法,是“兵貴精,不貴多”,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是“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承道臺】的“道”,雖然詭異,但他尚能理解。那是“奇兵”,是“斬首”,是“四兩撥千斤”的頂級謀略。
可【執刀庭】的“道”……他完全無法理解。
那算甚麼?
用沙子去填海嗎?
用塵埃去遮蔽太陽嗎?
這根本不是“兵法”,這甚至不是“戰爭”,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潑婦罵街”式的……“消耗戰”?
最讓他感到迷茫的是……
神皇陛下,那位他奉為神明、智慧如淵海的至尊,竟然……“肯定”了【執刀庭】的路線。
“朕,要的是一百萬只隨時會爆炸的‘打火機’,而不是一百件需要小心翼翼保養的‘藝術品’。”
陛下的這句話,如同一道魔咒,至今仍在韓信的腦海中迴響。
為甚麼?
陛下究竟在想甚麼?
難道,面對那位連陛下都感到棘手的“牆”外之敵,這種“垃圾海”戰術,真的比“完美欺詐”更有效嗎?
帶著這份深深的困惑,韓信走到了皇座大殿的門前。
他整理了一下甲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迷茫都壓入心底,只剩下作為臣子與元帥的絕對恭敬。
“啟稟陛下,臣,韓信,奉命巡視完畢,前來複命。”
“進。”
那道平淡而又蘊含著宇宙生滅的威嚴之聲,從殿內傳來。
韓信邁步而入。
皇座之上,江昊的身影籠罩在星辰生滅的光輝之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彷彿與整個宇宙融為一體的、絕對漠然的氣息,卻讓韓信本能地垂下了頭。
“說。”江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是。”韓信恭敬地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詳細稟報,不敢有絲毫遺漏。
他描述了【承道臺】的“嫁接計劃”,也描述了【執刀庭】的“病毒式增殖”。
當他說完,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種沉默,讓韓信感到了一絲壓力。他不知道,陛下對這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究竟作何評判。
許久,江昊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韓信。”
“臣在。”
“在你看來,這兩條路,孰優孰劣?”
韓信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陛下的“考校”!
他不敢怠慢,沉思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回陛下,以臣之見,【承道臺】之法,如利刃出鞘,精準致命,乃上上之策。而【執刀庭】之法……恕臣愚鈍,其法狂亂無章,徒耗資源,恐……難堪大用。”
他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然而,江昊聽完,卻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利刃?”
“韓信,你告訴朕,當你要去刺殺一尊,連‘存在’與否都無法確定的‘幽靈’時,利刃……又有何用?”
韓信猛地一怔。
“你連敵人的‘實體’在哪裡都不知道,你的‘利刃’,要刺向何方?”
江昊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敲在韓信的心頭。
“【承道臺】的路,沒有錯。他們是在打造一柄……最鋒利的‘概念之刃’。這柄刃,一旦刺中,或許能重創,甚至‘殺死’那個‘尋路人’。”
“但是……”
江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
“在找到那個‘幽靈’之前,這柄‘刃’,就只能是握在手中的‘擺設’。而為了保養它,你還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
“而【執刀庭】……”
“他們不是在打造‘武器’。”
江昊緩緩道。
“他們是在……‘改變戰場’。”
“改變戰場?”韓信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困惑。
“沒錯。”江昊的聲音,帶著一絲欣賞,“當整個戰場,都被他們釋放的‘噪音’和‘垃圾’所填滿時,那個‘幽靈’,就再也無法‘隱藏’了。”
“他要麼,就得在無窮無盡的‘噪音’中,耗費巨大的精力,去分辨哪一個才是‘真’的。”
“要麼,他就只能……‘現身’,用自己的力量,來‘清理’這些‘垃圾’。”
“無論他選哪一種,他都將從‘暗處’,走到‘明處’。從‘獵人’,變成……‘獵物’。”
“這,就是‘數量’的意義。”
轟!
江昊的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閃電,瞬間劈開了韓信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承死臺】,是在“索敵”!
而【執刀庭】,是在“逼敵現身”!
這兩條路,根本不是“優劣”之分!
而是……“先後”之別!
先用【執刀庭】的“數量”,將敵人從暗處逼出來,再用【承道臺】的“質量”,給予其致命一擊!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陽謀!何等宏大的佈局!
韓信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是極致的震撼,與極致的……狂熱崇拜!
帝心如淵,神鬼莫測!
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戰爭藝術的頂峰,可在陛下的面前,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新兵”!
“臣……明白了!”韓信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又狂熱,“陛下聖明!!”
江昊看著他,不置可否。
他並沒有告訴韓信,這,還只是最淺層的原因。
更深層的原因是……
他需要這兩條路,去“試探”那個“尋路人”,對不同“味道”的“反應”。
是更喜歡【承道臺】那道“精緻”的“分子料理”?
還是更喜歡【執刀庭】這道……用無數“垃圾”堆砌起來的,“資訊自助餐”?
只有知道了“食客”的“口味”,他這個“漁夫”,才能準備出……最對胃口的“毒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