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明試圖理解螻蟻的愛恨時,要麼是神瘋了,要麼是那隻螻蟻,即將成神。
死寂。
一種比【混沌星旋】的“無法則”更加純粹,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時間、空間、因果、乃至正在瘋狂相互湮滅的法則風暴,在這一刻,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江昊、瘋狂蠕動的【吞噬者】、瀰漫著腐朽氣息的【牧羊人】,甚至包括那片被轟出巨大凹陷的【觀察者】胃壁,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滯。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貪婪、是算計、是暴怒,都不約而同地聚焦於那片純粹的【空白】裂口。
不,不再是【空白】了。
那片虛無之中,一道身著月白色宮裝長裙的女子輪廓,靜靜地懸浮著。
祂的身影,彷彿是由宇宙間最純粹的“道”與“理”編織而成,空靈、清冷,帶著一種俯瞰萬古生滅的絕對漠然。
那輪廓,那氣質……
江昊的心臟,那顆早已被【萬道烘爐】淬鍊得堅不可摧,即便面對神魔隕落也能平靜觀之的帝心,在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像!
太像了!
這輪廓,這股彷彿與天地萬法同在,卻又超然於其上的獨特道韻,與他後宮之中,那位執掌道家牛耳,性格清冷如雪的道夫人——曉夢,竟有七分神似!
而剛剛,那個空靈淡漠,直接在他神魂最深處響起的聲音,更是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為之凝固。
“江昊。”
“——我是‘天道’。”
這不是疑問,不是宣告,而是一種……陳述。
如同在陳述“光會直行”、“水會流動”一樣,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宇宙最底層的真理。
“天道……”
江昊的嘴唇,微微翕動,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的驚濤駭浪之後,已經重新凝聚為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口邊緣,是足以凍結神魂的凜冽殺機!
他可以接受任何敵人。
無論是【觀察者】的抹除,【吞噬者】的貪婪,還是【提豐】的戲謔。
因為那些,都只是“外敵”。
是他征途之上,註定要碾碎的“障礙”。
但眼前這個……這個自稱“天道”,卻與曉夢有著莫名牽連的存在,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戰慄!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自己最珍視的“所有物”,自己那片絕對不容許外人踏足的“後院”,被一雙來自最高維度的眼睛,冷冰冰地窺伺、甚至……“汙染”的暴怒!
曉夢,是他的女人,是他神朝的道夫人,是他血脈網路的關鍵一環,是他皇權威嚴的延伸!
她的“道”,早已在無數個日夜的交融中,與他的“霸道”緊密相連,不可分割。
可現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天道”,頂著和她相似的輪廓出現。
這算甚麼?
挑釁?
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來自更高層面的……“宣示主權”?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江昊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玩弄人心的戲謔,也不是面對【觀察者】的狂傲,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冰冷質問。
那股源自【霸皇鎮世典】的、定義現實的皇道意志,化作無形的利劍,狠狠刺向那道女子的輪廓!
然而,那道輪廓,只是靜靜地懸浮著,江昊那足以讓神魔意志崩潰的衝擊,落在祂身上,就如同微風拂過山崗,沒有引起絲毫波瀾。
“我,是天道。”
祂再一次重複,聲音依舊空靈,不帶一絲情感,“是‘道’的終極,是‘理’的集合,是宇宙從‘有’到‘無’,再從‘無’到‘有’的……總規律。”
“至於你所想的那個‘她’……”
女子的輪廓,微微“低頭”,彷彿在“看”著江昊,那目光,穿透了神國領域,穿透了萬道烘爐,似乎直接看到了江昊神魂深處,那與曉夢相連的因果之線。
“……她,是‘道’在你們那個渺小世界,一次不成功的‘投影’與‘容器’。”
“一個……有了‘我’的形,卻沒能承載‘我’的質,反而被你們稱之為‘人性’的雜質所汙染的……失敗品。”
轟!!!
此言一出,江昊的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顆恆星同時爆炸!
失敗品?!
汙染?!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曉夢的天賦,她那與生俱來的、與“道”的無上親和力,並非偶然!
她是“天道”試圖降臨、或者說“備份”自身時,所選中的一個“容器”!
但這個過程,顯然出了岔子。
曉夢並沒有成為冰冷的“天道”化身,而是成長為了一個有思想、有情感、有羈絆的……人!
一個……他的女人!
“很好……”
江昊怒極反笑,紫金色的雙眸中,瘋狂與熾烈的光芒交織,“一個連自己的‘投影’都控制不住的廢物,也配自稱‘天道’?”
“你出現在這裡,是想做甚麼?”
“收回你的‘失敗品’?”
江昊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將自身的【萬道烘爐】運轉到了極致。他體內的【不滅神火】瘋狂燃燒,不再是之前的“斬”與“剖”,而是化作了最精純的“守護”與“永恆”之意,死死地將自己與曉夢、與所有後宮子嗣相連的【血脈之網】,包裹了一層又一層!
他絕不允許,這個所謂的“天道”,透過那層詭異的聯絡,傷害到他的家人!
“收回?”
女子的輪廓,似乎“笑”了,那是一種無聲的、僅存於概念中的“情緒”波動,充滿了高高在上的、神明看待蟲豸般的“趣味”。
“一個被汙染的容器,對我已無意義。”
“我來此,只是因為……這裡,很有趣。”
祂的“目光”,緩緩掃過戰場。
掃過那正在瘋狂消化能量的【吞噬者】,掃過那盤算著利益得失的【牧羊人】,掃過那暴怒的【觀察者】,最後,落回到江昊身上。
“一個‘清理程式’,在追殺一個‘病毒’。”
“一個‘強盜’和一個‘農夫’,卻被‘病毒’蠱惑,試圖分食‘清理程式’。”
“而這一切,又被一個更高位的‘觀眾’,當做戲劇來欣賞。”
“多麼……混亂,多麼……無序,多麼……有趣的一幕。”
“所以,我決定,加入這場遊戲。”
祂的話語,讓【吞噬者】和【牧羊人】的意志,同時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加入?
以甚麼身份?
幫誰?
“你不必緊張。”【天道】的輪廓轉向江昊,聲音空靈,“我,不站在任何一邊。”
“我,只為遊戲,制定‘規則’。”
祂緩緩抬起那隻由光影和道韻構成的素手。
“規則一:遊戲結束前,誰也不準離開。”
嗡——!
剎那間,【吞噬者】與【牧羊人】所在的虛空裂口邊緣,以及【觀察者】那龐大胃壁的遠處,都浮現出了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彷彿隔絕了整個宇宙的……透明壁障。
那壁障,呈現出一種絕對的“無”,比【混沌星旋】的“無法則”更加徹底,是一種“此路不通”的、終極概念的具現化!
【吞噬者】那無往不利的彩色洪流,只是稍微觸碰了一下,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
【牧羊人】的意志,更是瘋狂示警,那壁障給它的感覺,甚至比【觀察者】的本體還要危險!
“規則二,”【天道】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地繼續響起,“最後的勝利者,將獲得……所有。”
“包括我,以及……你們所有失敗者的‘道’與‘本源’。”
這句話,讓原本驚懼的【吞噬者】和【牧羊人】,瞬間呼吸一滯,貪婪的本能,再度壓過了恐懼!
吞噬……天道?!
這是何等瘋狂,又是何等誘人的……獎賞!
“現在……”
【天道】的輪廓,重新轉向那頭被三種法則之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水晶之獸】。
“……遊戲,繼續。”
祂的話音剛落,那被靜滯的一切,瞬間恢復了流動!
“吼!!!”
【水晶之獸】發出一聲充滿解脫與決絕的咆哮,它那殘破的身軀,不再抵抗,而是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邏輯自毀!徹底歸於虛無!
它要將自己蘊含的“悖論”本源,化作一場席捲一切的湮滅風暴!
然而,江昊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天道】制定規則,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間,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佈局!
“想走?經過朕的允許了嗎?”
江昊冷笑一聲,他沒有去阻止自爆,而是將剛剛從【水晶之獸】身上解析出的、那份關於“虛無”與“悖論”的理解,融入了自己的【霸皇鎮世典】中!
下一刻,他對著那即將徹底崩解的【水晶之獸】,下達了一道全新的、匪夷所思的敕令!
“皇道敕令——”
“朕,定義你的‘死亡’!”
“你的‘身軀’歸於【吞噬者】,你的‘迴圈’歸於【牧羊人】,而你最核心的……那份‘不講道理’的‘悖論’之核……”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極的笑容,紫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看穿一切的智慧。
“——歸朕!”
他竟然……要以皇道意志,強行“主持”這場分贓大會!
甚至,連【水晶之獸】的“死亡方式”,都要由他來定義!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江昊的目光,遙遙望向那道女子的輪廓,聲音不大,卻響徹了整個靜滯的戰場。
“那朕今日,便教一教你……”
“——何為,人道有情!”
“朕的情,是恩賜,也是……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