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宇宙間最昂貴的酒,通常不是用星辰釀造的,而是用“可能性”來勾兌。
“萬物非存”之酒館。
這個名字,充滿了矛盾與哲學思辨的意味。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燭龍號】的前方,與這艘龐大猙獰的戰爭機器相比,渺小得如同塵埃。
然而,艦橋內的每一個人,包括心志堅毅如洛姬,在看到這座小酒館的瞬間,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無法抑制的……敬畏。
因為他們清楚,能在這片連“存在”本身都會被稀釋的虛無之地,開一家“酒館”的存在,是何等恐怖。
那塊歪歪扭扭的“營業中”木牌,在他們眼中,比任何神魔的獠牙,都更具威脅。
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之後,通往的,絕非甚麼溫暖的壁爐和醇香的美酒。
而是通往……宇宙最深層的規則本身。
“陛下……”洛姬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要進去嗎?”
她的系統,正在瘋狂地發出警報,所有的推演模型,在面對這座小酒館時,都直接崩潰,返回的結果只有一個——【未知】。
而未知,往往代表著最大的危險。
江昊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座酒館。
他的神魂之力,依舊籠罩著整艘【燭龍號】,將其牢牢“定義”在真實維度,對抗著周圍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的“虛無”之力。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提豐】的意志,就如同酒館的主人,正坐在吧檯後面,擦拭著一個永遠也擦不乾淨的杯子,饒有興致地等待著他的光臨。
這是一場鴻門宴。
但,也是他獲得“鑰匙”的唯一機會。
“你和‘燭龍號’,在此地待命。”
江昊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保持最高警戒。若我……在一個神朝時辰內沒有返回,或酒館本身出現任何能量逸散,立刻執行【燈塔預案·第二序列】。”
【燈塔預案·第二序列】——在確認神皇遭遇不可抗力的情況下,由洛姬與【燭九陰】AI接管最高指揮權,神朝所有遠征序列立刻放棄當前任務,轉入“火種模式”,以儲存文明為第一要務。
這是江昊在出發前,就與張良、洛姬等人秘密定下的……最終底牌。
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哪怕是赴一場九死一生的豪賭。
“陛下!”洛姬的瞳孔驟然收縮,“您要……一個人去?!”
“不然呢?”江昊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難道帶著一支艦隊去跟‘規則’談判嗎?洛姬,你要記住,當你的力量,在對方面前沒有任何意義時,你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你自己的膽魄,和你這個人……值多少價錢。”
“朕,想去看看,在【提豐】的賬本上,朕這個‘金牌投資顧問’,究竟值甚麼價。”
話音落下,不等洛姬再勸,江昊的身影已經從艦橋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了【燭龍號】之外,那片冰冷的虛無之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能量,就那樣一步一步,如同走在平地上,朝著那座小酒館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腳下的虛無,都會泛起一圈由“定義”權柄構成的、微不可查的漣漪,強行開闢出一條“存在”的路徑。
這是他對【提豐】的示威。
也是在向對方展示自己的……“資格”。
當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扇木門時,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一股混雜著陳年橡木、宇宙塵埃和某種……“概念”被酒精發酵後的奇特味道,從門內飄散出來。
門裡,並非洛姬等人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或神光萬丈。
只有一個普普通通的吧檯,幾張散落的桌椅,以及一個……正在擦拭著玻璃杯的酒保。
那酒保穿著一身得體的侍者服,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像個學者多過像個酒保。
然而,他的身體,卻並非實體。
而是由無數流動的、不斷生滅的、代表著宇宙基本常數的數學符號與物理公式所構成。
他就是【提豐】意志的具現化,是“清算師”的上級,是這座酒館的……老闆。
江昊平靜地走了進去,身後的木門,自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環顧四周,發現酒館內,並非只有他一個“客人”。
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身前擺著一杯冒著寒氣的、彷彿由純粹的黑暗構成的液體。
而在吧檯的另一端,則趴著一個由結晶體構成的、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的生物,喃喃地念叨著一些關於“熵增”與“熱寂”的胡話。
這些,恐怕都是來自宇宙各個角落的……“神級”存在。
是同樣有資格,進入這座酒館的“客人”。
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江昊的到來,或者說,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江昊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吧檯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
“老闆,初次登門,不請我喝一杯嗎?”他開口道,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後花園。
那由無數公式構成的酒保,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
祂“抬起頭”,那由符號構成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江昊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審視、如同超級計算機進行資料掃描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江氏神朝之主】、【‘源’之繼承者】、【‘觀察者’之標記物】、【‘吞噬者’之天敵】……”
酒保的聲音,直接在江昊的腦海中響起,冰冷而平直,如同宣讀一份清單。
“你的‘標籤’,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很有趣。”
“作為對你透過‘資格審查’的獎勵,第一杯,我請。”
說著,祂將手中那個晶瑩剔透的杯子,放在了江昊面前。
然後,祂拿起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瓶,往裡面倒入了某種無色透明的液體。
液體入杯的瞬間,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但江昊卻看到,杯中,彷彿有無數個宇宙,在生滅、坍縮、重燃。
每一個氣泡的破裂,都代表著一個文明從誕生到滅亡的全過程。
這杯酒,喝下去的,是億萬文明的……“可能性”。
“此酒,名為【一瞬之夢】。”酒保介紹道,“品嚐它,你就能體會到,從宇宙大爆炸到最終熱寂的全部過程。對於任何一個試圖觸及‘終極’的文明或個體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江昊看著這杯酒,笑了。
他沒有去碰杯子,而是反問道:“那麼,代價呢?喝完這杯酒,我需要付出甚麼?”
他很清楚,【提豐】的字典裡,沒有“免費”這個詞。
“代價,就是你的‘好奇心’。”
酒保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類似“戲謔”的情緒。
“當你見證了終極之後,你對過程的一切掙扎,都將失去意義。你會陷入永恆的虛無,成為我這裡……最安靜的客人之一。”
祂指了指角落裡那個喝著“黑暗”的斗篷身影。
“就像祂一樣。曾經,祂也是某個紀元的……主角。”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用“終極知識”作為誘餌的、針對“求道者”的致命陷阱。
任何一個心志不堅的人,恐怕都會忍不住誘惑,飲下這杯“毒酒”。
然而,江昊卻只是搖了搖頭。
“老闆,你可能搞錯了。”
他看著酒保,紫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我對‘終極’是甚麼,不感興趣。”
“因為,‘終極’,將由朕來……定義。”
“朕來這裡,不是來喝酒的,是來跟你……談一筆生意。”
酒保那由公式構成的身體,微微一滯。
似乎是第一次,有客人,拒絕了這杯【一瞬之夢】。
“生意?”祂的意念恢復了冰冷,“你的‘投資提案’,我已經收到了。作為回報,我給了你進入此地的座標。我們的交易,已經兩清。”
“不,還沒清。”
江昊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朕要進入‘混沌星旋’,拿到【終末武庫】。朕需要‘鑰匙’。”
“第二,朕知道,‘鑰匙’在你這裡,不會是白給的。所以,開個價吧。”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或者,我們……換一種玩法。”
“我們……賭一局。”
“賭?”
酒保的意念,似乎真的被勾起了興趣。
“沒錯。”江昊的嘴角,笑容愈發瘋狂,“賭注,就是進入‘混沌星旋’的‘鑰匙’。”
“而我的籌碼……”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這個人,以及我身後,整個【江氏神朝】未來的……‘可能性’!”
“朕賭朕,能贏!”
整個酒館,在這一刻,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連角落裡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斗篷身影,都微微動了一下。
吧檯後,那由無數公式構成的酒保,沉默了。
祂彷彿在用一個宇宙的算力,來評估江昊這番話的……“價值”。
許久。
一個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
“賭局,可以。”
“但是,光有籌碼還不夠。”
“你,還需要一個……對手。”
隨著這句話,酒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全身籠罩在漆黑甲冑之下的身影,走了進來。
祂的身上,散發著純粹的、混亂的、無窮無盡的……【掠奪】與【進化】的氣息!
那是……
“吞噬者”!!!
“你的對手,是祂。”
酒保的意令,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看好戲的愉悅。
“【‘吞噬者’主意識投影·G-001號】。”
“賭局的內容很簡單……”
祂將一個由白骨製成的骰盅,放在了吧檯中央。
“……比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