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在絕對的黑暗中航行，唯一能指引方向的，不是星光，而是你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亞空間。
這裡是真實與虛幻的夾層，是宇宙的潛意識之海。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窮無盡的、由混亂法則與狂暴能量構成的洪流。
任何膽敢闖入此地的常規物質，都會在瞬間被撕裂、分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
即便是神魔，若無特殊的航行手段，也極易在其中迷失，最終被混亂的法則同化，成為亞空間的一部分。
然而，【燭龍號】，卻如同一條真正的深海巨龍，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死亡之海中，穩定地航行著。
它那由“守護者”科技與神朝陣法共同構築的“現實穩定錨”，在艦身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宛如氣泡般的扭曲力場。
所有試圖侵蝕艦體的亞空間洪流，在接觸到這層力場的瞬間，便如同撞上無形堤壩的怒濤，被平穩地向兩側分流。
艦橋之內，感受不到絲毫的顛簸。
透過巨大的舷窗向外望去，只能看到無數無法名狀的色彩與光影，如同一場盛大而無聲的煙火，在極致的絢麗中，蘊含著極致的死亡。
江昊靜靜地坐在他的皇座之上，單手支著下巴，紫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窗外的混亂光景。
他的心神，卻早已沉入了更深的層面。
“‘燭九陰’。”
他以神念，直接連線上了遠在神國之內的超級AI。
“陛下，‘燭九陰’線上。神國時間：神朝二年，冬，三十一日，申時。‘燭龍號’已進入亞空間航行狀態，預計……航行時間無法計算。”AI那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在江昊的腦海中響起。
亞空間航行，無法用常規的時間與距離來衡量。可能前一秒還在銀河系的邊緣，下一秒，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個河系的中心。唯一的導航，便是早已鎖定的……座標的“引力”。
“將【提豐】相關的所有情報，以及‘源’的資料庫中，關於‘宇宙終極理論’的一切描述，全部調出，在我面前進行三維結構化呈現。”江昊下達了命令。
“指令收到。正在檢索……【提豐】、【最終方程式】、【宇宙餐廳】、【清算師】、【秩序】、【交易】……相關詞條共計七千三百二十一條。”
“正在檢索……【源】、【守護者資料庫】、【宇宙終極理論】、【歸零協議】、【觀察者】……相關詞條共計一萬九千八百六十四條。”
“開始進行資料交叉比對，構建三維資訊模型……”
嗡。
江昊的眼前，一個由無數光點與絲線構成的、複雜到極致的立體星圖，緩緩展開。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條情報。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不同情報之間的邏輯關聯。
整個模型，如同一顆不斷生長的、由資訊構成的“世界樹”，其根系，深深紮根於“守護者”文明那浩如煙海的資料庫中，而其枝幹，則指向了【提豐】、【觀察者】這些不可名狀的終極存在。
江昊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代表【提豐】的那一簇、散發著冰冷、絕對理性光芒的星團之上。
他看到了“清算師”上門催債的記錄。
他看到了自己以“吞噬者”信標為利息，提出的“投資提案”。
他看到了【提豐】那句“掀桌子的人，總比默默吃飯的客人，更有趣”的評價。
以及最後，那枚透過【鎮魂戈】傳遞過來的、附帶著戲謔與混亂“善意”的座標。
“有趣……”
江昊的指尖，在皇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以‘絕對秩序’與‘絕對交易’為核心法則的存在，卻在行為中，透露出一絲‘混亂’與‘看戲不怕事大’的傾向。”
“這本身，就是一種矛盾。”
他的目光，又轉向了代表“源”與“守護者”文明的另一片，散發著悲壯與決絕光芒的區域。
【歸零協議】。
“源”那最終的、也是最瘋狂的計劃——重啟宇宙。
其本質，是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將整個宇宙的“棋盤”徹底格式化，讓一切回歸原點。
“‘燭九陰’，將【歸零協議】的最終目標，與【提豐】的核心法則【宇宙餐廳管理條例】，進行衝突性模擬推演。”
“推演開始……模型建立……衝突判定……結果輸出：”
“**判定結果：絕對沖突！**”
“【歸零協議】旨在‘掀翻餐桌，重開一局’，而【提豐】的法則，旨在‘維護餐桌的絕對秩序’。兩者在根源上，互為天敵。”
果然如此。
江昊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源”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僅是在對抗【觀察者】，更是在向【提豐】所代表的宇宙現有秩序……宣戰！
【鎮魂戈】作為“源”的武器，卻與【提豐】有聯絡，這說明“源”在制定計劃時，很可能就已經將【提豐】的反應，計算了進去。
甚至……祂們之間，或許有過一場不為人知的博弈。
“源”……輸了？
或者說，達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無數的念頭，在江昊的腦海中閃過，被他以天人境的強大神魂，一一捕捉、分析、串聯。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考古學家，正在試圖透過幾塊殘缺的化石，去復原一頭上古神魔的完整骨架。
而這頭神魔，隨時可能從時間的深淵中復活，將他一口吞下。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體內的血液，都開始微微沸騰。
“陛下。”
洛姬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航行……出現異常。”
江昊抬起頭，看向舷窗之外。
只見原本混亂狂暴的亞空間洪流，不知何時，開始變得……“平靜”了下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鍋沸騰的開水，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熱量，凝固成了絕對靜止的冰。
所有光怪陸離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無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靈魂的……黑暗。
一種……絕對的“無”。
【燭龍號】的“現實穩定錨”，在此刻發出了刺耳的嗡鳴，彷彿正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可怕壓力。
“報告艦體引數！”洛姬冷靜地命令道。
“報告指揮官！艦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百！能量護盾消耗……為零！但是……但是我們的‘現實座標’……正在被‘稀釋’！”一名亞特蘭蒂斯裔的船員，聲音顫抖地彙報道。
“稀釋？”洛姬眉頭緊鎖。
“是的！我們……我們彷彿正在從‘存在’，滑向‘不存在’！我們的艦船，我們的靈魂，我們的一切概念，都在被這片黑暗……‘遺忘’！”
這，不就是張良所描述的，“混沌星旋”那“遺忘之地”的特性嗎？！
他們還沒到“混沌星旋”，僅僅是前往【提豐】提供的座標，就已經進入了類似性質的區域！
“陛下！”洛姬的目光，投向了皇座上的江昊。
整艘船上，只有他，依舊平靜如初。
“慌甚麼。”
江昊站起身，緩緩走到舷窗前。
他伸出手，彷彿要觸控那窗外的無盡黑暗。
“這不是‘遺忘之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裡是……‘資格審查室’。”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提豐】的、冰冷而戲謔的意志，已經籠罩了這片空間。
這片黑暗，並非要“遺忘”他們。
而是在“考驗”他們。
考驗他們，是否有資格，在“存在”與“不存在”的邊界上……站穩腳跟。
連這第一關都過不了，就沒資格，去見祂。
更沒資格，去參與那場關於“混沌星旋”的……遊戲。
“洛姬。”江昊淡淡地說道。
“臣在！”
“傳朕命令，關閉‘現實穩定錨’。”
“甚麼？！”
洛姬大驚失色，“陛下！關閉穩定錨，整艘船都會被……”
“執行命令。”
江昊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洛姬的身體劇烈一顫。
她看著江昊那寬闊而堅定的背影，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系統”擁有者的絕對信任，壓倒了所有的恐懼與不解。
“……是！”
她咬著牙，轉身下達了這個在任何航行手冊中，都等同於“自殺”的命令。
“關閉……‘現實穩定錨’！”
嗡——
隨著最後一道防線的撤去，【燭龍號】那龐大的艦身，徹底、赤裸地，暴露在了那片代表著“無”的絕對黑暗之中！
一瞬間，艦橋內所有的船員，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瘋狂地向外拉扯、抽離！
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情感、他們作為“生命”的概念，都在飛速變得模糊、淡薄！
彷彿下一秒，他們就會徹底化為虛無！
就在這時，江昊動了。
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眸，猛地亮起！
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充滿了“唯我獨真”霸道意志的神魂之力，轟然爆發！
“朕在。”
他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此地，便是真實！”
轟隆！
那股霸道絕倫的意志，瞬間籠罩了整艘【燭龍號】！
它就像一根定海神針，強行將這艘即將被“遺忘”的孤舟，死死地“定義”在了“存在”的維度之上！
所有船員那即將消散的意識，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拽了回來，重新凝聚成形！
他們驚駭地發現，自己得救了。
不是依靠科技，不是依靠陣法。
而是依靠他們的帝皇，以一己之意志，對抗了一整片“虛無”的宇宙法則！
他，就是他們新的“現實穩定錨”！
也就在江昊的意志，與這片黑暗虛無碰撞的瞬間。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彷彿由無數數學公式組成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資格審查透過。】**
**【“掀桌人”的代表，歡迎來到……】**
**【“萬物非存”之酒館。】**
話音落下，前方的無盡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孤零零地、懸浮在虛無之中的……小酒館。
它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偏遠星域裡，最普通不過的一間路邊酒館，門口還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用未知語言寫著“營業中”的木牌。
彷彿，在等待著某個客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