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魔鬼開始跟你講商業邏輯時，你最好確保自己的算盤，比他的更大。
亞空間內，時間失去了意義。
但對於“清算師”編號7而言，他那由純粹法則構成的思維核心，正在以每秒億萬次的頻率，進行著瘋狂的“風險-收益”評估。
江昊提出的方案，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此行任務的所有預設框架。
【方案A：回收世界之核。成功率：低。風險：與“掀桌人”爆發高烈度衝突，可能導致自身資產受損。收益：標準。】
【方案B：回收“掘墓人”作為利息。成功率：中。風險：中。收益：標準。】
【方案C：“掀桌人”江昊提出的“投資方案”。風險：極高！“掀桌人”可能攜款潛逃，也可能在獵殺G-a07號的過程中失敗，導致兩項資產全部損失。收益：……無法估量！】
一個古老的“吞噬者”主意識投影，其本源價值，遠非一個普通的“神只文明”世界之核可比。
這不僅僅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數學題。
“吞噬者”的本源，蘊含著【掠奪】與【進化】的宇宙頂級法則，對於以“吞噬萬物”為核心業務的“餐廳”而言，這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研發素材”與“高階食材”。
如果江昊真的能成功……
這筆“投資”的回報，足以讓任何一位“清算師”的業績報告，在“提豐”的內部評級中，直接飆升至頂層。
但風險……
編號7那雙空白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江昊身上。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秩序”本身都感到不安的瘋狂與混亂。
但偏偏，他的眼神又清明、理智到可怕。
他不是在虛張聲勢，也不是在畫餅充飢。
他是真的，將獵殺一尊古老的“吞噬者”投影，當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即將要去完成的……工作。
“你的方案，很有誘惑力。”
良久，編號7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與平靜。
“但是，任何一項高風險的‘投資’，都需要一份詳細的‘可行性報告’，以及……一筆‘保證金’。”
他終究是“提豐”的清算師，代表著宇宙中最森嚴、最冰冷的商業邏輯。
空手套白狼，在這裡行不通。
“可行性報告？”江昊笑了，他指了指韓信手中的黑色光球，“朕剛剛已經給你口述了一份摘要。更詳細的，就在這裡面。至於‘保證金’……”
他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是指……它？”
所有人的目光——江昊的，編號7的，以及韓信身後那億萬戰魂的——都聚焦在了那個封印著掘墓人的光球上。
掘墓人的意志，在光球內瘋狂地咆哮、祈求、詛咒。
它感覺自己就像是談判桌上的一塊肉，隨時可能被一方切走，當做交易的籌碼。
“是的。”編號7坦然承認，“根據‘餐廳’的資產評估模型，這份‘新的食材’，其價值，剛好可以作為你這筆‘高風險投資’的保證金。如果你失敗，它將作為‘違約金’，被‘餐廳’沒收。如果你成功，它將作為你的‘本金’之一，歸還給你。”
“很公平，不是嗎？”
他再次將問題拋了回來，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然而，江昊卻再次搖了搖頭。
“不，不公平。”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第一，它是朕的戰利品，戰利品的處置權，只屬於朕。第二……”
江昊的眼中，閃過一絲如同刀鋒般的銳利。
“它是朕用來獵殺G-107號的‘工具’。它的記憶，是地圖；它的本源，是誘餌。你拿走了我的工具，我如何完成我們共同的‘投資’？”
“你這是在增加投資風險，而不是在索要保證金。”
一句話，再次將編號7的邏輯堵死。
編號7沉默了。
他發現，在語言的交鋒和邏輯的陷阱上，眼前這個“掀桌人”，比他處理過的任何一個“債務人”都要難纏。
他的思維，不拘泥於任何規則，卻又能精準地利用規則的漏洞，來為自己謀利。
“那麼，你的‘保證金’，是甚麼？”編號7問道，他已經放棄了索要掘墓人的打算。
“朕的‘保證金’，就是朕的‘信用’。”江昊傲然道。
“信用？”編號7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尊敬的江昊先生，恕我直言，一個剛剛欠下‘餐廳’鉅額債務的‘掀桌人’，你的‘信用’評級，在‘提豐’的系統裡，是……負值。”
“那是以前。”
江昊的回答，依舊雲淡風輕。
“從朕向你提出這份‘投資方案’開始，朕的身份，就從‘債務人’，變成了‘潛在的合夥人’。”
“而現在，朕就付給你……第一筆‘利息’。用它，來充值朕在你那裡的‘信用’。”
話音未落。
江昊的動作，快如閃電！
他的右手，五指張開，如同一隻紫金色的龍爪，悍然插進了韓信手中那個封印著掘墓人的黑色光球！
“啊——！！！”
掘墓人發出了比之前淒厲百倍的慘叫！
它的意志本源，在江昊那霸道絕倫的皇道龍氣與不滅神火的灼燒下，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江昊的手，在光球內精準地一抓，一扯！
嗤啦——！
一大塊最核心、最純粹的、閃爍著無數資訊流光的本源，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了出來！
這團本源之中，包含了掘墓人作為“吞噬者”使徒的核心烙印，它對“蜂巢網路”的理解，以及……它剛剛從江昊這裡獲知的，關於【饕餮】G-107號即將展開獵殺的全部情報！
江昊沒有絲毫留戀，更沒有絲毫心痛。
他那【顯聖】境的神魂之力，如同世間最恐怖的烘爐，對著這團本源，開始了瘋狂的“提純”與“精煉”！
無數駁雜的、屬於掘墓人“自我”的意識碎片，被瞬間燒成灰燼。
無數充滿了怨毒與詛咒的負面情緒，被不滅神火淨化得一乾二淨。
最終，只剩下兩樣東西。
第一，是一枚純粹的、記錄著【饕餮】G-107號座標、習性、以及其“胃囊宇宙”空間引數的……資訊晶體。
第二，是一道微弱但卻極其清晰的、屬於“吞噬者”蜂巢網路的……通訊信標！
江昊託著這兩樣東西，如同託著兩顆璀璨的鑽石，遞到了編號7的面前。
“這份‘利息’，如何？”
他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這份‘情報晶體’，是‘可行性報告’的補充材料。有了它，你可以隨時監控G-107號的動向，驗證朕所言非虛。”
“而這道‘通訊信標’，是朕的‘投名狀’。”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了它，你，或者說‘提豐’，就等於擁有了一個可以隨時‘監聽’，甚至在關鍵時刻，可以‘干擾’吞噬者蜂巢網路的……後門。”
“用一個叛徒的價值，換來一個直接針對你們競爭對手‘食客’的戰略級武器雛形。”
“清算師先生……”
江昊的目光，直視著對方那雙空白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朕的‘信用’，夠了嗎？”
編號7死死地“盯”著江昊手中的兩樣東西，他那由法則構成的身體，甚至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徹底失算了。
他以為江昊會跟他討價還價，用一些無足輕重的東西來搪塞。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是如此……致命的、無法拒絕的……重禮！
情報晶體，價值巨大。
但那道“通訊信標”……
其戰略價值，已經無法用任何“資產”來衡量！
這是足以讓“提豐”在與“吞噬者”這個級別的“大食客”的博弈中，佔據一絲先機的……王牌！
而江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將這張“王牌”的一部分，當做“利息”，支付給了他。
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瘋狂！
“……夠了。”
許久，編號7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伸出手，無比鄭重地，接過了那枚情報晶體和那道通訊信標。
“你的‘投資提案’，我會以最高優先順序，上報給‘老闆’。”
“在‘老闆’做出最終批覆之前，你的‘債務’，將暫時被‘凍結’。”
他深深地看了江昊一眼，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忌憚”，甚至……帶上了一絲同為“頂級掠食者”的認可。
“江昊先生，期待你的……‘業績報告’。”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化作一道純粹的白光，瞬間撕裂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亞空間中迴盪。
“別讓‘餐廳’……失望。”
危機，解除。
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江昊看著清算師消失的地方，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與平靜。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韓信手中那個……體積縮小了近三分之一，氣息也萎靡到了極點的……掘墓人光球。
“現在……”
“輪到我們，來‘開罐驗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