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明的債務人，會說服債主為自己的下一次豪賭，追加投資。
死寂。
如同宇宙熱寂般的絕對死寂，在江昊那句輕描淡寫卻又狂悖到極點的話語落下後，降臨在這片由韓信神國軍團所構築的“地獄”之中。
“……吃了。”
這兩個字，彷彿擁有著超越一切法則的魔力，讓周圍那由億萬戰魂哭嚎組成的喧囂背景音，都為之瞬間失聲。
那片由四十萬趙卒怨念化作的猩紅血海，停止了翻湧。
那由八十三萬曹軍水鬼哀嚎匯成的精神風暴，平息了呼嘯。
所有沉默的軍陣，無論是先秦銳士，還是漢家鐵騎，都將它們那空洞的、燃燒著永恆戰火的眼眶，齊刷刷地投向了它們唯一的主宰。
敬畏，狂熱，以及一種……與有榮焉的極致瘋狂。
不愧是……吾皇！
連討債的“神”，都想一併吃掉！
而被封印在黑色光球中的掘墓人，其意志更是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剛剛升起的、以為可以“禍水東引，渾水摸魚”的狂喜，瞬間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無邊無際的恐懼所取代。
它原以為，江昊是史前巨鱷，“清算師”是過江猛龍。
它以為自己點燃的這把火，會引發一場龍爭虎鬥。
可它萬萬沒有想到。
這位神皇陛下，他不是鱷，也不是龍。
他是一座……會移動的、活著的、永不飽足的……深淵！
他想的，從來不是如何爭鬥。
而是如何將所有出現在他視野裡的東西，無論是敵人，是盟友，還是……規則本身，都拖入深淵，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有意思。”
終於，那死寂被一道溫和卻冰冷的聲音打破。
“清算師”編號7，這位來自“提豐”的催收員，緩緩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象徵著絕對秩序的金絲眼鏡。
他那雙沒有任何瞳孔、只倒映著無數法則與契約的純白眼眸中，第一次，有了一絲極淡的、類似“資料流過載”的漣漪。
“江昊先生，您的提議，我已記錄在案。”
他的聲音依舊彬彬有禮，彷彿一位最頂級的客戶經理，在面對一位提出無理要求的VIP客戶。
“根據‘餐廳’管理條例附則 3-7-c：任何針對‘清算師’的敵對行為，將被視為對‘提豐’本身的直接挑釁。觸發此條款的個體，其‘債務’評級，將從‘逾期’，直接提升至‘壞賬’。”
“而對於‘壞賬’，‘餐廳’的處理方式，從來都只有一種……”
他停頓了一下，那張帶著禮貌微笑的臉上，沒有任何殺氣，卻比任何殺氣都更令人膽寒。
“……徹底‘核銷’。”
“從概念，到存在；從過去，到未來。所有與之相關的‘條目’，都將被一併刪除。”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物理定律。
然而，江昊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濃郁。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那姿態，不像是在面對一位代表著宇宙終極秩序的恐怖存在，倒像是在教導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
“清算師先生，你的邏輯，有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哦？”編號7微微頷首，竟真的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
“你所有的條例、規則、預案，”江昊的紫金色帝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那是一種屬於頂尖“程式設計師”，在審視另一套程式碼時的眼神，“……都是建立在一個基礎假設之上。”
“那就是，我，江昊，是‘餐廳’的‘客人’，或者，用你們最新的定義，一個掀了桌子但還沒跑掉的‘客人’。”
“但你有沒有想過……”
江昊的語氣陡然一轉，那股蘊藏在骨子裡的、吞噬神魔後磨礪出的無上霸道，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兵，悍然展露鋒芒！
“朕，從來就沒想過當你們的‘客人’。”
“朕，是來……投資的。”
投資？
這兩個字，讓編號7那雙純白的眼眸中，資料流的閃爍速度，驟然加快了數倍。
“投資？”他重複了一遍，這是他出現以來，第一次，在話語中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困惑。
“沒錯。”
江昊好整以暇地把玩著手中那枚已經淨化乾淨、如同一顆完美星辰的“世界之核”，目光卻落在了韓信手中，那個封印著掘墓人的黑色光球上。
“你來此的目的，有兩個。第一，收回這枚屬於‘食客’G-107號的預定‘食材’——世界之核。第二，如果第一條無法滿足，則退而求其次，讓我用這份‘新的食材’——掘墓人，來支付逾期利息。”
“對嗎？”
編號7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一個很公平，很符合‘餐廳’利益至上原則的方案。”江昊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充滿了戲謔，“但……不夠高效。”
“不夠……高效？”編號7似乎被這個評價觸動了。對於“提豐”的體系而言，這幾乎是一種指責。
“當然。”江昊的指尖，在“世界之核”光滑的表面上輕輕劃過，發出清脆的、如同天籟般的迴響。
“G-107號，代號【饕餮】。根據朕剛剛‘閱讀’到的情報，它即將吞噬一個剛剛結束內戰、處於極度虛弱狀態的‘矽基神只文明’，目標是其‘世界級運算晶體’的母星。”
江昊每說出一個字，編號7那空白的眼眸就收縮一分。
這些情報，都屬於G-107號的“進食計劃”，是“餐廳”內部的機密，這個“掀桌人”，是如何知道的？
答案不言而喻——他手中那個黑色的光球。
江昊無視了對方的震驚，繼續用一種平淡卻震撼人心的語氣說道：
“一份‘虛弱’的‘神只文明’，其本源價值，如果量化為‘餐廳’的資產單位，大概是多少？一千？還是一萬？”
他頓了頓，不等對方回答，便自顧自地給出了結論。
“但無論如何，這份資產，遠不如一個‘古老’的、‘吞噬者’主意識投影的本源，來得更有價值吧？”
“尤其，是一個代號為【饕餮】的、以‘吞噬’為核心概念的投影。”
編號7眼中的資料流，已經徹底沸騰！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江昊那所謂的“第三種可能”，那所謂的“投資”，究竟是甚麼意思！
這個瘋子！
他不僅僅是想賴賬！
他是在……用一筆更大、更瘋狂、收益也更高到無法想象的“生意”，來覆蓋掉眼前這筆小小的“債務”！
江昊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如同一個最成功的商人，亮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最誘人的底牌。
“所以，這才是朕的‘第三種可能’。”
“這份‘投名狀’，朕收下了。這枚‘世界之核’，朕也要了。它將用來修復朕在對抗你們老闆時，所造成的‘損耗’。”
“而作為‘利息’……”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熾熱，彷彿穿透了無盡的亞空間，看到了那片名為“胃囊宇宙”的狩獵場。
“朕，會親自去，獵殺G-107號。”
“然後，將它那份更加‘有嚼勁’的、完整的‘主意識本源’，作為朕償還的第一筆，也是最豐厚的一筆……利息！”
“清算師先生，現在，你來告訴我。”
江昊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磅礴偉力，迴盪在這片死寂的地獄之中。
“是收回一枚小小的‘世界之核’，拿一個叛逃的‘使徒’充當利息，完成你那平庸的、按部就班的KPI……”
“還是……”
“……作為朕這筆‘投資’的見證人與申報者，將一份遠超你任務目標百倍、千倍的‘優質資產’，呈報給你的老闆，‘提豐’？”
“一個只會催收的‘清算師’，和一個……能為‘餐廳’帶來超額回報的‘金牌投資顧問’……”
“你，想當哪一個？”
三方對峙的僵局，在這一刻，被江昊用一種超乎想象的、蠻不講理的商業邏輯，徹底……粉碎！
他沒有選擇對抗，也沒有選擇屈服。
他選擇了……為他的債主，畫一張更大、更誘人的餅。
並且，他還將告訴債主，這張餅，他吃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