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個男人決定遠征星辰大海時,他首先要做的,是告訴家人,晚飯想吃甚麼。
那是一幅活著的星圖。
它並非鐫刻於任何介質之上,而是由純粹的資訊與法則構成,在江昊的神魂之海中緩緩展開。
無數的光點在其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恆星系。光點之間,連線著或明或暗的線條,那是收割者文明億萬年來開闢出的、穩定或危險的“航道”。
星圖之上,大片的區域被標記為深邃的黑色,標註著【未知領域】或【資訊黑洞】,那是連收割者都未曾涉足的宇宙深空。
而更多的區域,則被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猩紅的區域,標記著【吞噬者·活躍狩獵區】。
灰敗的區域,標記著【提豐·高強度觀測區】。
還有一些零星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區域,被標註為【古神遺蹟】、【法則紊亂風暴】、【維度斷層】……
這不僅僅是一份地圖。
這是一部……宇宙的黑暗森林生存史!是收割者文明,用三億多個文明的骸骨,繪製出的……血淚之路!
【收割者·已知宇宙河圖】!
江昊的意志,貪婪地吸收著星圖中的每一寸資訊。
他的“視野”,在這一刻,被前所未有地拉高。
如果說之前的他,還只是一個侷限於地球這顆“新手村”的玩家,那麼現在,他終於獲得了……完整的世界地圖!
他看到了地球所在的懸臂,在星圖上,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位於某個偏僻角落的微小光點。
他也看到了,距離地球最近的一個【吞噬者·活躍狩獵區】,僅僅只有……三個星系的距離。以收割者艦隊的曲率航行速度,那幾乎是朝發夕至。
“原來……我們一直,都生活在猛虎的臥榻之側。”
江昊心中自語,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是一種洞悉全域性的瞭然。
“吞噬者……提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佔據了星圖大片疆域的恐怖標記上。
“你們,就是朕遠征路上,最初的……兩個道標!”
神念緩緩收回,主控神殿內,江昊那緊閉的雙眸,終於,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星雲生滅的狂暴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到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平靜。
那是饕餮飽餐之後,心滿意足的平靜。
“陛下!”
張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驚喜,第一個迎了上來。
“陛下,您……龍體無恙?”
“無妨。”
江昊的聲音依舊有些疲憊,但中氣已然十足。他從皇座上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彷彿一條沉睡的巨龍正在甦醒。
“只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很長的夢。”他環視了一圈大殿內神情各異的臣子們,淡淡一笑,“看來,朕的這場夢,讓諸位愛卿,受驚了。”
衛莊握著鯊齒劍的手,青筋依舊暴起,他死死地盯著江昊,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地問道:“陛下……那……究竟是……甚麼?”
他問的,是那尊被吞噬的“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昊身上。
這是他們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最大的……恐懼。
江昊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敬畏、恐懼、茫然,以及……一絲絲幾乎要溢位的狂熱。
他知道,經此一役,自己在這群臣子心中的形象,已經徹底從一個“人間的帝皇”,蛻變成了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揣度的……“存在”。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那,是我們的過去,也是我們的……未來。”
江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更加讓他們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走到主控神殿的邊緣,巨大的落地玄窗外,是漆黑的宇宙,以及那顆蔚藍色的、美麗的星球。
“你們所看到的,是收割者。一個誕生於宇宙蠻荒時代,為了生存,而將‘進化’作為唯一信條的古老文明。”
“它們曾經也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文明。但為了對抗更殘酷的環境,它們選擇了一條……格式化自身的道路。”
“它們吞噬其他文明,將對方的知識和基因,化為自己進化的階梯。億萬年來,週而復始。”
江昊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聽在張良、娜莫拉等人的耳中,卻不亞於驚雷滾滾。
尤其是娜莫拉,她那張美豔的臉上,充滿了科學家的痴迷與狂熱。作為亞特蘭蒂斯的科技執掌者,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吞噬文明”、“進化階梯”這些詞彙背後,所代表的恐怖意義。
“至於朕……”江昊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朕只是……提前享用了本該屬於它們的……‘盛宴’而已。”
“並且,朕的胃口,比它們……更好。”
這句話,讓大殿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分。
張良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江昊抬手打斷了。
“好了,關於收割者的詳細情報,朕會讓‘燭九陰’整理成冊,分發給內閣和軍機處。”
“現在,傳朕的第二道敕令。”
所有人精神一凜,躬身聽令。
“今晚,在咸陽宮,擺家宴。”
“……”
整個主控神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良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蕭何手中的算盤差點掉在地上,衛莊那冷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家……家宴?
在經歷了這樣一場顛覆世界觀、幾乎毀滅文明的星空大戰之後?在剛剛吞噬了一尊“神”,並且宣告了三日之後就要“遠征”的當口?
神皇陛下的第一道正式敕令,居然是……擺家宴?
這思維的跳躍幅度,已經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範疇了。這簡直……簡直是從宇宙戰爭直接跳到了村口吃飯!
“怎麼?”江昊看著眾人呆若木雞的表情,挑了挑眉,“打了勝仗,還不許朕,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頓飯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臣……臣不敢!”
張良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
他瞬間明白了。
神皇陛下,這是在“降溫”。
在展現了那近乎“魔神”的一面後,他又在用這種最“人”的方式,來安撫他們這些凡人臣子那顆快要被嚇爆的心臟。
他在用行動告訴他們:朕,依舊是那個有血有肉,有家庭,有喜怒哀樂的江昊。
朕,還是人。
想通了這一點,張良心中那股因未知而產生的巨大恐懼,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安心。
“臣等,遵旨!”
以張良為首,所有文武大臣,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音。
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
帝王心術,恩威並施。有時候,一頓家宴,比千言萬語的安撫,更加管用。
他需要這群臣子對他保持絕對的敬畏,但不能讓他們因為純粹的恐懼而產生距離感,甚至精神崩潰。他還需要他們,為他即將開啟的宏偉藍圖,去賣命,去燃燒自己。
“家宴之後,內閣與軍機處,連夜制定一份章程出來。”
江昊的聲音,再度恢復了神皇的威嚴與冷冽。
“朕要遠舍,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更不是為了開疆拓土。”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神殿的穹頂,看到了那片被標記為猩紅與灰敗的星空。
“朕將這次遠征,命名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名字。
“——【狩獵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