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喪鐘為整個文明而鳴,唯有瘋子與神明,敢於對弈。
咸陽宮,章臺殿。
那足以讓整個神朝都為之窒息的恐怖威壓,隨著星空巨獸的解體而煙消雲散。透過巨大的光幕,百官們親眼目睹了那尊不可一世的邪神,如何在一杆紫金長矛之下,被焚盡、被煉化,最終化作虛無。
勝利的喜悅,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每一位臣子的心神。
劫後餘生的狂喜,對神皇偉力的無盡崇拜,讓他們忘卻了君臣之別,忘卻了殿前儀態,許多人相擁而泣,更多的人則是五體投地,衝著皇座之上那道巍峨如山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叩首,高呼著“神皇萬歲”!
整個章臺殿,化作了一片狂熱的海洋。
然而,在這片狂熱的海洋中央,那座名為“皇權”的孤島之上,氣氛卻冰冷得如同永寂的深空。
江昊沒有動。
他依舊端坐於皇座之上,那具由【量子幽靈】構築的“始皇”分身,面容威嚴,看不出喜怒。但此刻,在神國之中,江昊的真身,那雙燃燒著紫金色火焰的眼眸,卻緩緩地、一寸寸地眯了起來。
贏了?
不。
他輸了,輸掉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東皇太一,那頭利維坦,從始至終,都只是棋子,是“收割者”文明投來問路的一塊石頭。
一塊價值連城的、足以毀滅尋常行星文明的石頭。
它們用自己的死亡,精準地測繪出了地球這個“牧場”裡,究竟誕生了何等恐怖的“變數”,並將這份附帶著最高威脅等級的“遺言”,傳送回了宇宙深處的……主巢。
一場精心策劃的、用以剪除內部隱患的“截胡”之戰,最終卻變成了引火燒身的導火索。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
更是一種……被更高維度的存在,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羞辱!
神國之內,江昊的胸中,一股混雜著冰冷殺意與無盡怒火的風暴正在醞釀。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平靜,平靜得宛如萬載寒冰。
恐懼與憤怒,若不能化為力量與謀略,便一文不值。
這是他早已刻入骨髓的信條。
【預計抵達時間——】
【七日!!!】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仍在迴響,像一柄重錘,敲碎了所有僥倖。
七天。
對於一個凡人而言,或許能做很多事。
但對於一個剛剛完成全球統一,內部整合尚在進行,科技樹才剛剛開始攀爬的文明而言,七天,要如何去面對一個能夠進行“維度遷躍”的、龐大的星際遠征艦隊?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道無解的……死亡宣告。
章臺殿內,狂熱的歡呼聲漸漸平息。
因為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神皇陛下,為何一言不發?
那份屬於勝利者的喜悅,為何遲遲沒有降臨在這座大殿的最高處?
張良與衛莊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咯噔”一下。他們是距離江昊最近的人,最能敏銳地感知到那股從皇座之上瀰漫開來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
那不是勝利後的饜足,而是一種……風暴將至的恐怖寧靜。
“陛下……”
張良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此番天降邪神,幸有陛下力挽狂瀾,誅滅妖邪,臣……為神朝賀,為陛下賀!”
他的話,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百官們如夢初醒,再次齊刷刷地跪倒,準備獻上新一輪的讚美與朝拜。
然而,就在此時,江昊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魔力,讓所有人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身影之上,等待著神皇的“聖裁”。
“贏了?”
江昊的“始皇”分身,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在咀嚼這兩個字的玩味感。
他笑了。
那是一種百官們從未見過的笑容。
沒有君臨天下的霸氣,沒有運籌帷幄的從容,更沒有勝利的喜悅。
那笑容裡,只有純粹的、冰冷的、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彩悲劇的……愉悅。
“是的,我們贏了。”
他重複了一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群臣,像是在看一群……無知的孩童。
“我們贏得了一場戰鬥,卻輸掉了一整場……戰爭。”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輸了?
怎麼可能!那毀天滅地的巨獸不是已經被陛下的神矛誅滅了嗎?
張良的心臟驟然緊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死死地盯著江昊,試圖從那張威嚴的面容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神皇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倒映著星辰生滅的……漠然。
“傳朕旨意。”
江昊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和提問的時間,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威嚴而冷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山,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自即刻起,神朝……進入最高等級戰爭狀態。”
“所有休沐取消,所有工廠轉為軍工生產,所有資源……無限制徵用。”
“朕,要這天下的每一顆糧食,每一寸鋼鐵,每一個人的力量,都匯聚到朕的手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面色煞白的張良、衛莊、蕭何等人身上。
“因為,一場真正的……滅世之戰,即將在七日之後,降臨。”
“而你們……”
江昊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將有幸,隨朕一同,在這張名為‘太陽系’的棋盤上,與那來自宇宙深處的執棋者,下一局……關乎文明存亡的終局。”
話音落下,整個章臺殿,死寂一片。
絕望,如同無形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