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天光乍亮。
距離江昊決定親征北境,已過去半日。
西庇阿家族的祖宅莊園內,紫女正躬身侍立。她看著窗邊那個玄黑皇袍的背影,心中依舊存有一絲疑慮。
北境蠻族,初戰便讓三千黃金火騎兵受挫,其悍勇可見一斑。陛下雖有神鬼莫測之能,但僅帶寥寥數人便要深入數萬敵軍腹地,這在任何兵法韜略中,都屬於最兇險的孤軍深入。
然而,江昊似乎並未將此放在心上。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天際線浮起的第一縷晨曦,淡淡道:“備駕吧。”
沒有千軍萬馬的調動,沒有驚天動地的出征儀式。
僅僅兩個字,便宣告了一位神皇對一片蠻荒之地的遠征。
一艘通體潔白、線條流暢宛如藝術品的東方風格浮空艇,無聲無息地自雲層中降下,懸停在莊園上空。
它並非天宮號那般遮天蔽日的龐然巨物,體型更像是一葉扁舟,卻通體由一種溫潤如玉的未知材質打造,其上銘刻著繁複而玄奧的紫金色雲紋,在晨光下流淌著淡淡的輝光。與之前在金字塔看到的那些充滿冰冷金屬質感的收割者造物相比,這艘浮空艇少了幾分猙獰,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仙氣與道韻。
這正是江昊的私人座駕,一艘真正意義上融合了“守護者”文明與神朝最高技藝的造物。
江昊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現在艙門前。
抱劍而立、神情冷峻的衛莊,與身姿妖嬈、眼波流轉的紫女,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三人登艦,艙門緩緩閉合。
浮空艇內部,空間遠比外界看上去要寬敞得多。沒有複雜的機械結構,只有一枚枚崑崙玉石鑲嵌在艙壁之上,構成了一座座精密無比的陣列。陣列的中心,一團微縮的、如心臟般搏動不休的暗金色火焰,正源源不斷地提供著能量。
衛莊的目光掃過那團火焰,饒是他這般心高氣傲之人,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能感覺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力量,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力量都要來得純粹、霸道。
“陛下的造物,比金字塔裡那些冰冷的鐵疙瘩,多了一絲‘道韻’。”衛莊難得地開口評價道,聲音沙啞,卻帶著由衷的歎服,“它們是術,而陛下的,是道。”
江昊負手立於舷窗前,並未回頭,只是淡淡一笑。
術與道的區別麼?
或許吧。
收割者走的是掠奪與同化的路子,將一切能量與物質解析為可利用的工具。而“守護者”留下的傳承,更傾向於理解與創造,將法則本身化為己用。
浮空艇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跨越山川,飛躍海洋。
下方的大地在視野中急速倒退,從亞平寧半島的文明景緻,到阿爾卑斯山脈的皚皚白雪,再到北境那片一望無際、如同墨綠色海洋的黑森林。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
浮空艇已經抵達了日耳曼部落的聖地上空。
……
黑森林以北,群山環抱的聖地。
薄霧瀰漫,空氣冰冷而潮溼。
數萬名赤裸著上身、紋著藍色圖騰的日耳曼狂戰士,如同黑壓壓的蟻群,密密麻麻地匯聚在巨大的世界之樹圖騰祭壇之下。他們高舉著手中的巨斧與長矛,發出震天的咆哮,狂熱的戰意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狼煙,直衝雲霄。
祭壇的最高處,女武神布倫希爾德身著華美的銀色全身甲,黃金長髮在寒風中狂舞。她剛剛結束了戰前的祈禱與動員,族人們計程車氣已被她煽動到了頂點。
她湛藍色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視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是入侵者的方向。
然而,就在這一刻。
她心中那股自昨夜便開始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猛然間強烈了億萬倍!
那不再是微弱的顫抖,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面對天敵般的恐懼與戰慄!彷彿是卑微的螢火,驟然看見了普照大千的煌煌大日!
她猛地抬起頭。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數萬名狂戰士的咆哮,戛然而止。
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空,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個巨大無朋的、輪廓清晰的陰影,正從萬里無雲的蒼穹之上緩緩降下,將整片聖地,連同周圍的山巒,都徹底籠罩其中。
那是一艘他們從未見過的“神舟”。
通體潔白如雪,鑲嵌著他們無法理解的紫金雲紋,它無聲地降臨,帶著一種彷彿連光線與空氣都要被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絕對壓迫感。
“那……那是甚麼?”
“奧丁的神宮嗎?”
“不……不對!那上面沒有英靈殿的氣息!”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巨大的騷動與恐慌。這些只信奉肌肉與利斧的蠻族戰士,第一次在戰場之外,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幾名最為悍勇的部落酋長,強壓下心中的戰慄,發出野獸般的怒吼,作勢便要將手中的投矛擲向天空。
“都住手!”
一聲清冷的呵斥,如同冰水澆頭,讓所有騷動的戰士都為之一滯。
是布倫希爾德!
她死死地盯著那艘緩緩降下的浮空艇,握著巨劍劍柄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別人或許只能感受到恐懼,但她血脈中的那枚【阿薩神格】碎片,卻在瘋狂地向她傳遞著一個清晰無比的訊號——
臣服!或者,毀滅!
那是源自生命位階的、不容抗拒的絕對壓制!
在數萬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浮空艇最終懸停在了祭壇正上方百米處。
艙門無聲地開啟。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來人身著一襲樣式簡潔的玄黑皇袍,黑髮如墨,黑瞳似淵。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負手而立,神情淡漠到了極致。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名抱劍的冷峻男子,和一名身姿曼妙的絕色女子。
僅此三人。
江昊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下方那數萬名手持利刃、神情緊張的狂戰士一眼。
彷彿他們不是一支足以踏平羅馬邊境城市的強大軍隊,而只是……一些長勢比較旺盛的雜草。
他閒庭信步般,穿過人群。
他走過的地方,那些身高超過兩米、肌肉虯結的狂戰士們,竟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路。他們手中的巨斧重達百斤,此刻卻彷彿有千鈞之重,竟無一人能將之舉起。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野獸遇到食物鏈頂端掠食者時的絕對壓制。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江昊那並不響亮的腳步聲,以及他皇袍衣袂在微風中拂動的輕微聲響,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如同死神的鐘擺。
終於,他走到了祭壇之下。
他停下腳步,緩緩抬頭,望向祭壇之上的那道高挑身影。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不帶絲毫情緒。既沒有面對敵人的殺意,也沒有看到美人時的欣賞,那是一種……如同工匠在審視一件材料、收藏家在端詳一件藏品的目光。
有趣。
身高接近兩米,骨架勻稱,黃金般的長髮,湛藍的眼眸,身段在神聖的甲冑包裹下,依舊能看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最關鍵的是,那血脈中蘊含的一絲微弱卻純粹的“神性”。
雖然駁雜不純,但確實是與自己同源的力量。
這種極致的、彷彿連將她視作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的蔑視,瞬間點燃了布倫希爾德心中的怒火,暫時壓下了那股來自血脈的戰慄。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冷聲質問:
“南方的入侵者,你竟敢獨自闖入瓦爾哈拉的聖地!”
江昊聞言,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並未回答,而是開口,聲音不大,卻運用了一絲真元,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瓦爾哈拉?”
他輕笑一聲,如同聽到了一個蹩腳的笑話。
“一個拙劣的仿品。”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聚焦在布倫希爾德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俏臉上,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淡漠語氣說道:
“你,就是這群蠻族的‘女武神’?”
“血脈還算有趣,可惜……”
“只是個殘次品。”
“轟——!!!”
“殘次品”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布倫希爾德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可以容忍入侵,可以面對死亡,但絕不能容忍對方用這種方式,玷汙她與生俱來的、身為女武神的驕傲!那是她一切力量與榮耀的源頭!
“你——將——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
她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冰寒與殺意。
“錚——!!!”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龍吟,那柄幾乎與她等高、之前被她插入祭壇岩石中的闊刃巨劍,被她猛地拔出!
劍鋒遙遙指向祭壇下方的江昊。
隨著她的動作,下方數萬名狂戰士也彷彿從那神明降世般的威壓中掙脫出來,被他們領袖的憤怒所感染,重新燃起了嗜血的戰意!
“殺了他們!”
“為了布倫希爾德!”
“烏拉——!!!”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再次響起,這一次,其中夾雜著被羞辱後的無盡瘋狂!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支精銳軍團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戰意,江昊只是微微一笑,對那指向自己的巨劍毫不在意。
“朕給你一個機會,”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也給你的族人一個活命的機會。”
“一場神聖決鬥,你我之間。”
“你若贏了,朕的大軍退出北境。”
他看著布倫希爾德那雙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藍色眼眸,話鋒一轉,用一種如同神明宣告所有物歸屬權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若輸了……”
“你,和你的整個族群,都將成為朕的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