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崑崙別院,神皇寢宮。
終選大典落下帷幕,最終入選的三十六名女子,被分別賜予了“才人”、“美人”等位份,安置於後宮別苑,等待神皇的臨幸。
而那個在殿上敢於“無才藝”示人的樓蘭女子蘇妲,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江昊直接點名,當晚召入寢宮侍寢。
訊息傳出,後宮之中暗流湧動。無人能猜透這位神皇的心思,只當是他厭倦了中原女子的溫婉,想換一換充滿野性的異域口味。
寢宮之內,燈火被調得有些曖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一絲從殿外花園飄來的花香,令人心神迷醉。
江昊半靠在寬大的龍榻之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夜光杯,杯中殷紅的酒液輕輕晃動,映照著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蘇妲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更為大膽的西域舞裙。薄如蟬翼的紅紗遮不住她曼妙起伏的曲線,腰間繫著一串細小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她的臉上也畫上了精緻的妝容,碧綠的眼眸在眼影的襯托下,更顯勾魂奪魄。
她赤著一雙雪白的玉足,腳踝上繫著同樣的金鈴,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臣妾蘇妲,拜見陛下。”她盈盈下拜,聲音柔媚入骨,與白日裡那份倔強清冷判若兩人。
“起來吧。”江昊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聽聞西域女子皆能歌善舞,今日在觀鳳台上,為何不說?”
蘇妲緩緩起身,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陰影,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幽怨:“臣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在眾位姐姐面前獻醜。只願……能將最美的舞,單獨獻給陛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白日的失儀,又暗暗奉承了江昊,表達了忠心。
若非江昊早已洞悉一切,恐怕真要被這演技所騙。
“哦?”江昊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既如此,便舞一曲,讓朕看看,你的舞,是否真如你的人這般動人。”
“是,陛下。”
蘇妲嫣然一笑,那一瞬間的風情,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她緩緩退到殿中,隨著她玉足輕點,腰肢款擺,那串串金鈴便奏響了充滿異域風情的旋律。
沒有樂師,沒有伴奏,她的身體,便是最完美的樂器。
她的舞姿,充滿了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時而如沙漠中蜿蜒的靈蛇,柔若無骨;時而如荒原上賓士的羚羊,充滿了力量與的動感;時而又如風中搖曳的曼陀羅花,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紅紗飛舞,腰肢扭動,那雙碧綠的眸子始終鎖定著龍榻上的江昊,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
江昊靠在軟榻上,眼神似乎有些迷離,嘴角噙著一抹欣賞的笑意,彷彿真的被這絕美的舞姿與動人的美色所迷惑。
他甚至配合地將手中的酒杯放下,身體放鬆,擺出了一副毫無防備的姿態。
看到這一幕,蘇妲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機會!
她心中狂喜,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嫵媚的笑容,舞蹈的節奏開始加快。她在旋轉中,不斷地、不著痕跡地,向著龍榻靠近。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是現在!
在一次猛烈的旋轉中,她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龍榻上的江昊飛撲而去!
那嫵媚的笑容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冰冷的殺意!她那雙碧綠的眸子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右手衣袖猛然滑落,一柄三寸長的、塗滿了墨綠色劇毒的骨刃,已然握在掌心!刀尖直指江昊的心臟!
這一撲,凝聚了她全部的精氣神,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尋常先天武者的極限!
她甚至已經能想象到,下一瞬,這柄淬滿了樓蘭王族鮮血的毒刃,刺入這位神皇胸膛的觸感!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江昊衣袍的那一剎那。
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一直眼神迷離、彷彿沉醉於美色的江昊,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一句話。
“你的舞很美,但你的殺氣,藏不住。”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蘇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決心,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怎麼可能?!
他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他一直在……演戲?!
巨大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的身體,因為這極致的心理衝擊,瞬間僵在了半空中,那奮力前撲的力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江昊甚至沒有動。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態,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經變得冰冷如淵,平靜地注視著她。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刺客,而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一個早已落入蛛網卻不自知的獵物。
“說吧,”江昊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言出法隨的威嚴,“你的族人讓你來,是想從朕這裡得到甚麼?一支軍隊,還是一個復國的承諾?”
“哐當!”
蘇妲手中的骨刃再也握不住,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整個人也隨之癱軟在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她跪伏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煞白如紙,那雙美麗的碧色眼眸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偽裝被撕碎,決心被擊潰,連最後的底牌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掀開。
在絕對的全知面前,她的一切掙扎,都成了一個笑話。
江昊緩緩坐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就如同神明俯視著塵埃中的螻蟻。
他沒有理會她的恐懼,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朕知道,三十年前,你們樓蘭王城被匈奴的冒頓單于攻破,王族被屠戮殆盡。你們的聖物‘太陽權杖’也被奪走,如今就在冒頓的王帳之中。”
蘇妲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是樓蘭王族最大的秘密,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想復仇,可以。”江昊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但,求人的姿態,不是這樣的。”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蘇妲的心理防線。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蕩然無存。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滾滾而落,混合著妝容,在美麗的臉頰上劃出狼狽的痕跡。
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耽於美色的凡人君主。
而是一個……能洞悉一切的魔神!
江昊沒有看她,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早已變涼的酒,輕輕抿了一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充滿了誘惑。
“朕可以給你一個復國的機會。”
蘇妲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與希望。
“但是,”江昊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那因為激動而起伏的胸口上,眼神卻沒有任何慾望,只有純粹的估量,“朕的條件,你未必付得起。”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挑起她沾著淚痕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現在,收起你的小聰明,也收起你那不值錢的身體。”
“告訴朕,除了這點微薄的、被仇恨扭曲的勇氣之外,你還有甚麼,值得朕為你,立即征伐整個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