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如龍,旌旗如林。
自沛縣返回咸陽的官道,被一支肅殺與華貴並存的隊伍所佔據。玄黑色的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其上以金線繡出的“江”字,彷彿一輪初升的大日,光芒所及,萬民俯首。
隊伍中央,一輛由六匹神俊非凡的烏騅馬拉動的巨大車輦之內,檀香嫋嫋。
江昊一襲玄色常服,閉目養神,那張英武的面容上,已看不出在沛縣時的半分玩味,只剩下淵海般的深沉。
在他對面,蕭何與蕭月華兄妹二人正襟危坐,神情拘謹,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尤其是蕭月華,這位自負算學天賦、性子清冷的女子,此刻俏臉微紅,偶爾抬眸瞥一眼江昊,眼神中便交織著敬畏、仰慕與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屬於女子的羞怯。那夜的瘋狂與旖旎,以及之後江昊對她那本《國計總論》的精妙斧正,徹底征服了這位天才少女的身心。
她如今看向江昊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位主公,而是在仰望自己的天,自己的道。
車窗外,咸陽城那巍峨如山巒的輪廓,已然在望。
蕭何望著那座象徵著天下權柄中樞的巨城,心中百感交集。數日前,他還是沛縣一個小小的縣吏,空有滿腹經綸,卻只能與一群市井遊俠為伍,而今日,他卻即將踏入這座帝國的核心,去執掌那足以影響億萬民生的戶部。
這般際遇,恍若夢幻。
而賜予他這一切的,便是眼前這位看似年輕,實則深不可測的攝政王,未來的神朝之主。
車輦緩緩駛入咸陽,並未在城中停留,而是徑直駛向了城郊那座如今已成為帝國真正心臟的崑崙別院。
當晚,江昊於別院設宴,只召見了張良、衛莊等寥寥數人。
席間,江昊正式宣佈任命。
“蕭何。”
“臣在。”蕭何連忙起身,躬身行禮。
“自今日起,你為我神朝內閣六部之首,戶部尚書。”江昊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鈞,“朕要你效仿商君治秦,為朕清查天下田畝,核定賦稅,統一度量。朕不管你用甚麼方法,三年之內,朕要看到一個賬目清晰、府庫充盈的江氏神朝。可能做到?”
蕭何心神劇震,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直衝胸臆。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拜倒在地,聲若洪鐘:“臣,領命!若三年無功,臣願提頭來見!”
一旁的張良撫須微笑,看向蕭何的目光中滿是欣賞。他知道,陛下為這架新生的帝國機器,找到了最關鍵的那顆心臟。
任命完蕭何,江昊的目光又落在了蕭月華身上。
“月華。”
“小女子在。”蕭月華盈盈起身,清麗的臉龐在燈火下更顯雅緻。
“朕欲設‘神朝中央銀行’,以信用貨幣‘神元’取代天下舊幣,統管帝國金融。此事千頭萬緒,需海量資料推演與精密模型構建。”江昊看著她,溫聲道,“朕命你為銀行籌備處主官,暫領‘司庫’之職,直接向朕與戶部負責。你可願,以你之才,為朕鑄造這駕馭天下財富的權柄?”
蕭月華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瞬間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中央銀行!信用貨幣!
這些主公曾與她徹夜探討過的、超越這個時代千百年的構想,如今竟要交由她親手來實現!
這已經不是知遇之恩,而是託付大道之重!
她深吸一口氣,斂衽一禮,聲音清脆而堅定:“月華,願為主公之利刃,斬開這財稅亂麻,鑄就不朽之基石!”
一夜之間,神朝內閣最重要的兩塊拼圖,被完美補全。
……
數日後,崑崙別院,內閣會議。
張良、蕭何、衛莊等人齊聚一堂,彙報著各項新政的推行進度。
待眾人說完,江昊卻並未點評,只是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議題。
“朕,欲選妃,充實後宮。”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張良眉頭微蹙,蕭何面露不解,就連素來只關心兵事的衛莊,都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他們看來,主公後宮之中,已有呂雉、焱妃、曉夢等一眾絕色,且大多身負神品、極品血脈,為何在天下未定、新政待興的關鍵時刻,突然要大張旗鼓地選妃?
這不像是這位雄才大略之主的行事風格。
張良思忖片刻,委婉勸諫道:“陛下,如今神朝初立,百廢待興,六國遺族尚在蠢蠢欲動。此時大舉選妃,恐會招致天下儒生非議,言陛下耽於美色,於民心不利。”
“子房所言,正是朕要的結果。”江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緩緩起身,踱步至巨大的神州輿圖前,目光掃過在場的心腹重臣,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爾等以為,朕此舉,真是為了貪圖美色?”
眾人沉默不語,但眼神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此乃一石三鳥之計。”
江昊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強我根基。爾等皆知,朕之修行,與血脈息息相關。江氏神朝,欲要萬世永固,子嗣繁衍,血脈最佳化,乃是重中之重。廣納天下不同地域、不同淵源之女子,便是為神朝篩選最優良的‘土壤’,此為國本,非私慾。”
此言一出,張良等人心頭一震。他們雖不完全理解江昊力量的奧秘,但都明白,這位陛下的子嗣,絕非凡人。從這個角度看,選妃,確實是關乎國運的大事。
“其二,選拔人才。”江昊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變得銳利,“朕要傳一道詔令,告於天下。此次選妃,不問出身,不重門第,凡年齡十六至二十之女子,皆可報名。凡入選者,其父兄可獲官爵。爾等想想,此詔一出,會是何等光景?”
蕭何目光一閃,瞬間領悟,搶先道:“臣明白了!此舉,是陽謀!天下雖大,然寒門士子上升之路早已被世家大族堵死。陛下此詔,是為天下所有懷才不遇的寒門,開啟了一扇通天之門!不知會有多少人為讓自家姐妹、女兒入選,而獻上自己的才華與忠誠!”
“不止。”江昊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朕還要在選妃標準中加一條:凡有特殊技藝、才學出眾者,優先入選。甚至,即便容貌稍遜,若能獻上利國利民之策,或身懷奇特血脈,亦可破格,不入後宮,而入女學,為官為吏。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朕的神朝,女子,亦可憑才華立足於天地之間!”
轟!
這番話,不啻於平地驚雷,炸得張良這等智謀之士都有些頭暈目眩。
以選妃之名,行一場波及天下的人才大普查!甚至還要開女子為官的先河!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離經叛道!
“至於其三……”江昊的目光變得幽深,“安撫與分化。六國舊貴,自詡血統高貴,必不屑於此。而天下平民與沒落士族,卻會視此為天賜良機。一拉一打之間,朕便能將天下民心,與那些所謂的‘貴族’,徹底分割開來。當天下女子皆以入主咸陽為榮之時,那些守著腐朽禮法的舊勢力,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張良、蕭何等人看著江昊的背影,眼神已經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此刻的……高山仰仰。
原來,在他們還停留在“治國理政”的層面時,這位陛下,已經開始以“文明演化”的視角,來佈局這盤天下了。
看似荒唐的選妃,背後竟隱藏著如此深遠的圖謀。
“臣等……愚鈍。”張良起身,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揖,“陛下聖明,遠非我等所能揣度。”
江昊擺了擺手,轉身坐回王座,淡淡道:“詔書,就由內閣去擬吧。昭告天下,明年開春,大選正式開始。”
……
訊息傳回後宮,呂雉的寢宮之內。
這位已初具母儀天下氣度的正宮皇后,聽完侍女的彙報,臉上並無尋常女子的半分嫉妒,反而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她對侍立一旁的紫女道:“紫女妹妹,你去請曉夢大師來一趟。”
待一身白衣勝雪、氣質清冷的曉夢到來後,呂雉屏退左右,親自為她奉上一杯清茶,開門見山道:
“曉夢大師,陛下欲大舉選妃,此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本宮身為後宮之主,責無旁貸。但天下秀女雲集,僅憑容貌德行評判,難免有遺珠之憾。聽聞大師道法通玄,不知可有方法,能初步鑑別女子之根骨與血脈潛力?”
曉夢看了呂雉一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皇后,想的竟不是如何爭寵,而是如何為陛下選出最優秀的“土壤”。這份胸襟,無愧於正宮之位。
她略一沉吟,從袖中取出一塊通體晶瑩、內有流光轉動的玉佩。
“此乃【測靈玉】。”曉夢淡淡道,“我以天道之力煉製,凡人手握此玉,若其體內元氣親和度高,或血脈有異,玉中流光便會隨之變幻。光芒越盛,顏色越奇,則潛力越大。”
呂雉接過玉佩,眼中一亮,鄭重道:“多謝大師!有此神物,大事可成!”
當夜,呂雉主動求見江昊,言明願親自操持選妃大典,並呈上了與紫女、曉夢等人商議出的、一套詳盡而高效的初選、複選流程。
江昊看著呂雉那雙沉靜而充滿智慧的鳳眸,心中甚慰,當即准奏,並將此事全權交予她負責。
一道【天下選妃詔】,就此傳遍神州三十六郡。
詔令一出,天下震動。
六國舊都的府邸內,無數舊貴族嗤之以鼻,拍案大罵江昊荒淫無道,視其為奇恥大辱。
鄉野村落之間,無數面容姣好的平民女子,則在父母的期盼下,羞澀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眼中燃起改變命運的希望之火。
而各大郡縣的官府,則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情,將其視為向新皇獻上忠誠的絕佳機會,開始在各自轄區內大肆蒐羅美人與奇女子。
一場以“選妃”為名的,席捲整個神州的巨大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就在咸陽城內緊鑼密鼓地籌備之時,一份來自東郡、加蓋了八百里加急火漆印的緊急報告,被送到了內閣首輔張良的案頭。
張良展開一看,眉頭頓時緊鎖。
報告由負責齊魯地區初選的官員所寫,言辭惶恐。
“……有一女子,自稱名家公孫氏後人,名【公孫玲瓏】,於大選現場,以‘白馬非馬’之論,舌戰群儒,將主考博士辯得羞愧退走。其後更是妖言惑眾,公然宣稱‘選妃乃物化女子之舉,以色侍人,非君子所為’,煽動數百秀女離場,致使場面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