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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明月照公主,神魔叩心門

2025-11-16 作者:江孟德

夜,吳中大地。

月,是殘月,像一柄被折斷的玉鉤,冷冷地懸在天穹,灑落的清輝,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項氏別院之內,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可怕。

白日裡的喧囂與喊殺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巨大恐懼所籠罩的、令人窒息的凝重。八百名楚國死士,人人披甲,手按刀兵,於各處要道壁壘之後,組成一個個沉默的戰陣。他們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悍不畏死,只剩下一種困獸猶鬥般的絕望與狠戾。

因為,在那別院之外,目力所及的所有山崗、平野、林地之間,三千頂黑色的大秦軍帳,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墳塋,無聲地矗立著。無數面繡著猙獰獸紋的黑色大纛,在夜風中舒展、捲曲,像一隻只從地獄深處探出的巨手,扼住了這片土地的咽喉。

沒有叫陣,沒有勸降,甚至沒有一支巡邏的斥候。

那支從天而降的大秦鐵軍,在完成那鐵桶般的合圍之後,便陷入了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靜默。

這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讓人感到恐懼。

那是一種來自帝國這頭龐大戰爭巨獸的、絕對的蔑視。彷彿被圍困的不是一支足以攪動楚地風雲的精銳反抗軍,而是一群早已被判了死刑、只待行刑的囚徒。

別院後方,一處與大軍對峙的壁壘之上,驚鯢一襲黑衣,身形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她手持越王八劍之一的“驚鯢”,目光如冰,遙遙鎖定著遠處那片沉寂的軍營,宗師級的氣機,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在她身旁,江昊負手而立,身上那件象徵著“代天巡巡狩”的華貴官袍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最尋常不過的黑色勁裝。

他沒有看遠處那座軍營,也沒有看身邊這座已然成為死地的別院,他的目光,只是悠然地投向了頭頂那輪殘月。

“主上,項梁已是甕中之鱉,只需一聲令下,三千鐵騎便可將其碾為齏粉。”驚鯢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嗜血的冰冷,“何須我們親自涉險?”

“碾碎他們,不難。”

江昊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那只是一場粗劣的屠殺,而非一場完美的狩獵。”

驚鯢微微一怔,尚未來得及細品這句話中的深意。

只聽江昊繼續說道:“在此等我。在我回來之前,若有任何人,企圖從我進去的方向突圍,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沒有帶起半分塵埃,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那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驚鯢的瞳孔,驟然收縮。

即便她早已見識過江昊的種種神異,但每一次目睹這超越武學範疇的大宗師手段,依舊會感到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戰慄。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整個人的氣息,徹底與這片黑暗融為一體。

……

夜,更深了。

項氏別院的防禦,外鬆內緊,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隊隊手持長戈的楚兵,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一隻夜梟飛過,都會引來十幾道警惕的目光。

然而,這一切,對於江昊而言,與一座空城,並無區別。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行走在現實與虛幻夾縫中的幽魂。

他緩步走過兩隊交錯巡邏計程車兵之間,那些士兵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卻彷彿甚麼也未曾看見。他並非隱形,而是他整個人的氣息、步伐、乃至心跳,都與這片夜色的律動,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天機閣早已將這座別院的每一條密道、每一個崗哨的分佈,都繪製成了最精確的地圖,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但此刻,他甚至不需要去看那份地圖。

在大宗師那足以覆蓋整座莊園的神意感知之下,每一個活人的呼吸,每一顆心臟的跳動,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心湖之上。

他像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從容不迫地穿過一座又一座庭院。

他路過議事廳,能清晰地“聽”到裡面項梁那壓抑著暴怒與驚恐的咆哮,以及項羽那如同困獸般粗重的喘息。

他路過演武場,能“看”到數百名死士,正圍著篝火,擦拭著兵器,用一種悲壯的沉默,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腳步不停,身形一轉,避開了所有喧囂,來到了一處極為僻靜的後山。

這裡有一條潺潺的小溪,溪邊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竹林深處,有一座孤零零的、極為簡陋的木屋。

與前院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江昊的腳步,停在了竹林之外。

他的目光,穿過搖曳的竹影,落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

那裡,坐著一個少女。

她也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一頭烏黑及腰的長髮,被精心編織成了數十條細細的髮辮,髮辮上點綴著一些造型古樸的、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小配飾,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懷中抱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仰著頭,望著天上那輪殘月,一動不動,彷彿一尊融入了夜色的、美麗的雕像。

月光,是她唯一的觀眾。

那清冷的輝光,毫不吝嗇地勾勒出她那矯健而充滿爆發力的身段曲線,也照亮了她那張與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異域風情的俏臉。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挺翹的鼻樑,線條分明的倔強唇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如古潭的、罕見的墨綠色眼眸。此刻,那雙眸子裡,倒映著天上的殘月,也倒映著一種化不開的、名為“思鄉”的哀愁。

她看起來是那樣的孤獨,彷彿被整個世界所遺棄。那份柔弱與悲傷,與她身上那股時刻保持著警惕的、如同雌豹般的戰士氣息,形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矛盾之美。

她,就是石蘭。

未來的虞姬。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再隱藏自己的身形,就那麼緩步,從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就在他出現的瞬間,那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少女,身體陡然繃緊!

她的耳朵,如同受驚的麋鹿般,輕輕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對危險的野獸般的直覺!

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驚呼,整個身體便如同被壓至極限的彈簧,驟然發力!手中的短刃,劃出一道悽美的銀色弧線,人已借力從青石上翻騰而起,在半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擰身,穩穩地落在了十步之外!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她終於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個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黑衣男子。

他看起來不像殺手,更不像軍人,身上沒有半分殺氣,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宛如深淵,正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

石蘭的心,猛地一沉。

她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在這被三千秦軍圍困得水洩不通的死地之中,一個陌生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身後……

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你是誰?”

石蘭的聲音,清冷而沙啞,像兩塊玉石在摩擦。她擺出了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姿態,墨綠色的瞳孔裡,充滿了警惕與殺意。

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向她走來。

那份從容,那份閒庭信步,彷彿他才是此間的主人,而她,不過是一個有趣的闖入者。

這無聲的壓迫感,讓石蘭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不再猶豫,將所有的恐懼與疑惑,都化作了最凌厲的殺招!

“找死!”

一聲低叱,她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驟然消失在原地!

蜀山一脈的刺殺之術,詭異莫測,講究的便是一個“勢”字!借月光為引,以身為影,於虛實之間,發動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她身形消失的下一瞬,那個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淡,卻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精準無比地,劈在了石蘭的靈魂最深處。

“虞淵的護衛,蜀山的公主……”

“在這裡,還好嗎?”

轟!!!

正在高速突進的石蘭,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虞淵!

蜀山!

公主!

這三個詞,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最黑暗、也是最絕望的秘密!是她寧可死,也絕不會向任何人吐露的禁忌!

這個男人……他怎麼會知道?!

這石破天驚的一語,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冷靜與偽裝!她的身法,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而高手相爭,剎那,便足以決定生死!

然而,那個男人,卻沒有趁機攻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當石蘭的身影,因心神劇震而重新從陰影中踉蹌顯現時,她那柄淬毒的短刃,距離男人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到了此刻,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究竟是誰!”

一聲淒厲的尖嘯,她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進了這一刺之中!

這一刺,是含恨一擊,是滅口一擊,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面對這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鋒芒,江昊的臉上,連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柄已經近在咫尺的短刃。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在石蘭那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用兩根修長而白皙的手指——食指與中指,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高速刺來的刀尖。

“叮——”

一聲比金玉交擊還要清脆百倍的輕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石蘭那用盡了全身力氣、足以刺穿三層鐵甲的全力一擊,就那麼……停住了。

刀尖,被那兩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穩穩地夾住,再也無法寸進分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從那兩根手指上傳來,瞬間便將她短刃上蘊含的所有勁力,化解得乾乾淨淨。

石蘭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她瞪大了那雙墨綠色的美眸,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宗師面對挑戰時的凝重,沒有高手得勝後的炫耀,只有一種……一種神明俯瞰螻蟻時的、絕對的平靜與淡然。

她的心,從震驚,到駭然,最終,化作了一片冰冷的、無底的深淵。

這個人……

不是人!

是神?

還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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